衛含姍不敢違拗,忙向外麵跑了。
時已傍晚,清綰一家做好了晚飯,正熱熱鬧鬧地準備開飯,忽見衛含姍又過來了,待聽清楚來意,清綰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回去告訴爺奶,我爹娘身子骨太弱,實在不能去!請二老別再費心了!”
衛含姍和他娘陸氏一樣,是個毫無心眼的,整日就愁沒什麽話可賣弄的,這會兒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遂得意洋洋的將方才衛老太爺所說,二宅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出來,末了還道:“爺氣的了不得,讓二伯一定去!”
“噗嗤!”二房眾人聽了這個故事,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倒把衛含姍弄愣了。
清綰邊笑邊說:“那也沒辦法啊,我爹身子不好。姍妹妹,你就這麽回去說吧。”
何氏心軟:“你吃完飯了嗎?”
含姍看著桌上豐盛的飯菜,比自家奶奶每天做的要強了不知多少倍,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但還是不敢撒謊:“吃過了。”
何氏順手從桌上拿了個糖三角,塞到含姍手裏:“年紀小,正是長身子骨的時候,再吃點。”
含姍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看著這白白胖胖的點心,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大口,滾熱的糖漿燙的她眉頭一皺,還沒等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說:“二伯,二娘,我走了!”
沒等出院門,手裏的點心已經咬下去大半個。
看著那瘦小的背影,何氏不由得歎了口氣:“唉,這孩子也夠可憐,她娘整日也不好好做飯,你奶又是吝嗇的性子,恐怕什麽也吃不著。”
“您就別操那心了。”含光不以為意,“就算再差,也總比咱家以前吃不飽的好!”
經這麽一說,何氏也無語了。
“要不是二姐掙來這些錢,咱家能過的這麽好?”含光看著桌上的飯菜,眼中閃著光:“二姐,藥鍋熄火了,咱們接下來怎麽辦?還去城裏賣大青葉茶嗎?”
這話一出,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清綰身上。這段時間因為瘟疫的事,誰都沒再想著藥茶攤子,如今瘟疫過了,不得不思考這個問題了。
清綰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心裏有打算!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來,先吃飯吧,一會兒就涼了。”
清伯丁夫婦也沒再繼續追問,女兒現在成熟了,不管做什麽事,都是胸有成竹的,他們是一百個放心。
既然不想說,他們也尊重女兒,不再問下去。
一家人坐下來,開始吃晚飯。
這麽半天,含娟卻是一言不發。眾人都沒太注意,隻有清綰,向她打量了兩眼,從那雙憂鬱的眸子中,清清楚楚地知曉,姐姐心裏想的是什麽。
疫情已經全部解除,各個村中也恢複了以往的平靜,縣城下到村裏的郎中,也都該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清綰正幫娘親做早飯,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她的心猛然一跳,幾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兒。
逼著自己深吸了一口氣,麵上仍然像什麽都沒聽見似的。
“是盧先生啊?”何氏已經看到了,忙撂下手裏的活,熱情地迎接了出去。
不管對與他和女兒的關係如何看,但這一段時間一來,盧雁逸對安江村所做的一切,大家有目共睹,都從心眼裏感激這位醫術高超,平易近人的郎中,所以,何氏也是分外的尊重。
“伯母!”盧雁逸極為親熱地喚了一聲。
在忙活的清綰聽見了,不由得撇了撇嘴,這個家夥,在自己跟前,總是那副陰晴不定,忽冷忽熱的表情,說不準什麽時候,臉就變得像冰一樣冷,可是在她娘親麵前,那表情,卻總是比春風還要暖,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個多溫和的男子呢!
“盧先生,快請進來坐!”何氏忙笑說,又向廚房裏喊著:“綰丫頭,盧先生來了,還不快出來倒茶?”
“哎,”過了半晌,清綰才答應了一聲。
盧雁逸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語氣仍然十分親密:“伯母!我就不進去了,我這會兒來,是向您和伯父告別的。”
“告別?”何氏略有驚訝。
“是啊,”盧雁逸的目光飛速向廚房那頭掃了一下,旋即收回視線,“疫情過去了,我們也該回縣裏了。”
“哦,”何氏應了一聲,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又有些惋惜與不舍,又像是輕鬆了不少似的。
她顧不上多想,就說:“盧先生,今天就要走嗎?”
“是啊,”盧雁逸笑道:“今天我來,一則辭行,二來,縣令大人那邊有事要找清姑娘過去一下。就叫我來請了。”
何氏神色有些驚慌:“不知縣令大人找綰丫頭有什麽事?”
“沒什麽,”盧雁逸連忙擺手:“伯母您別擔心,清姑娘在這次疫情中立了大功,大人們獎賞都還來不及,能有什麽不好的事?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何氏這才略微心神安定:“有盧先生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見他的目光不斷地向廚房那頭張望,何氏就說:“這丫頭,總是這麽磨磨蹭蹭的,縣令大人找她,又麻煩盧先生親自過來,還不趕快!”
“沒事,沒事,”盧雁逸笑說,“伯母,這段時間在安江村,多虧您和伯父照應,我也沒什麽可感激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無論如何要收下。”
說著,就遞了一個盒子過來。
何氏忙要推辭:“這怎麽能行?這怎麽好意思?您是我們安江村的大恩人,不知治好了多少病人,大家都感激您呢!我們也沒做什麽,反過來還收你的禮物,這萬萬使不得!”
“您要是不收,可就是怪我了。”盧雁逸的語氣雖然溫和,卻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這是一盒我家藥鋪自製的丸藥,最是適合年紀大的人補氣血,不值什麽錢。”
何氏也不懂這些,打開一看,果然是整整齊齊排著二十粒丸藥,一想,不過是藥材而已,也不好再客套,遂笑道:“那我就收下了。多謝盧先生。”
“不要緊,些微小事,不值一提。您和伯父要是吃著好,以後我再給您送來。”
“我自會給爹娘配藥,不勞煩你了。”
不知何時,清綰已經從裏麵出來,語氣清冷。
“這孩子!”何氏生怕盧雁逸不高興,忙嗔怪地道:“這是怎麽說話呢?盧先生好心好意來送藥,你”
“伯母已經收下了,難道你還要退還不成?”盧雁逸的目光望向清綰,和方才那種溫暖迥然不同,一道冷芒,直射到清綰的眸子中。
“下不為例。”清綰淡淡地道。見他還要說,就先一步截住了:“不是縣令大人等著我嗎?還在這裏磨蹭什麽?還不快走?”
盧雁逸看向何氏,一臉無辜的表情:“伯母,您看”
“是,是,我知道這孩子,”何氏忙打圓場,“從小就是個倔脾氣,盧先生,您千萬別和她一般見識。”
“伯母,您放心吧,我會讓著她的。”盧雁逸微微一笑,“那我們就先走了。”
“好,好,”何氏一直將他們送出大門外,才回去。
走出去一段路,清綰才停住腳步,看著他,似笑非笑:“那是獨參丸吧?”
“你既然知道,還問我幹什麽?”盧雁逸又變成了那副狂**不羈的表情,看得清綰一陣氣憤。
“那麽貴重的藥,我們家可受不起!請盧大公子以後別再自作主張!”
“這是送給伯父伯母的,和你有什麽關係?”盧雁逸嘴角劃出一個微哂的弧度。
“你找我想說什麽?”見他那副無賴的樣子,清綰情知也說不清楚了,於是轉入正題。
“不是我找你,是縣令找你啊。”盧雁逸還是那副嬉皮笑臉,叫人無計可施。
清綰眼神一凜:“說不說實話?本姑娘可沒功夫在這裏陪你,要是再不說,我可就走了!”
“好,好,”盧雁逸知道她是說到做到的,雖然仍是一臉無所謂的態度,但手卻已經連忙伸了出來,“我說,我是想找你說一件事。”
“這不就得了?”清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跟我還是少玩花樣的好。我一聽就知道是你要找我,還拿縣令出來當擋箭牌。說吧,什麽事,我還忙著呢!”
“你忙?”盧雁逸的眼神似乎能洞察一切,“你還能忙什麽?恐怕在想著下一步該怎麽辦吧?”
“要你管?”清綰口中說著,心裏卻暗想,這家夥倒是什麽都能想到,不過,這一次,他想的可不全對!
本姑娘心裏早有打算!
“我才懶得管,不過是不得不來問你一聲罷了。”盧雁逸臉上滿是不屑。
清綰最看不慣他這樣子,扭頭就走:“懶得管就別管!”
“哎,”盧雁逸忙跨前幾步,一把拉住她的胳臂,“你這人,還真說走就走啊?連話都不聽完?”
“你幹什麽?”清綰使勁甩開他的手,“好好說我就聽,要不然,我才不稀罕聽!”
“我真是為難,”盧雁逸攤開兩手,一副受委屈的無辜表情,“為兩頭奔忙,還要受人擠兌!我這是圖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