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能不能說了?”

“我說,”盧雁逸語氣正經了些,“是我一個朋友,他有一處小藥店,最近要到京裏去,打算便宜點兌出去。他跟我說,我這麽好心腸的人,自然就想到了你。跟他說定了,三日後見麵!你可一定要去!”

“什麽?”清綰挑了挑眉:“沒跟我商量,你就擅作主張?”

“我這也是為你好啊,”那語氣,仿佛不被理解,已然痛徹心扉,“你本就賣藥茶打響了些名氣,再加上這次的事,你接手開個藥店,一定買賣紅火!”

“藥店?”清綰微微詫異,“你不怕我搶你的生意?”

“一個小店而已。”盧雁逸毫不在意似的,“要是大店,你也兌不起。”

“哦,”清綰略一沉吟,“隻是這兌下店麵,得不少錢啊,我一時拿不出這麽多。”

“放心,”盧雁逸目光一閃,“他急著走,恨不得一時半會就出手,我再幫你壓壓價,不會太高的。”說到這裏,又加重了語氣:“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你可別錯過!”

聽他這麽篤定,清綰心裏驀地升起一絲疑雲。向他臉上打量,卻平靜無波,什麽看不出來,完全是一副為朋友的熱心腸樣子。

“這個,”清綰想了想,“我還沒定!”

“你不要就算了,”盧雁逸道,“我可是良苦用心,你去不去?要是不去,我可也不勉強!”

清綰最不怕的就是他這副不可一世,越是如此,她越吃軟不吃硬,因此頭一揚:“我要是不去呢?”

“不去就算了,”盧雁逸說著就要走,邊走還邊歎息:“放著好機會不用,要做這傻瓜,我有什麽辦法?”

聽見這話,在他背後的清綰,竟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盧雁逸回頭:“小傻瓜!還笑?”

“誰是小傻瓜?”清綰氣洶洶地:“別以為你的心思我不知道!”

“我的心思?我可完全是舍己為人,一片熱心啊!”

“算了吧,”清綰上前兩步,“雖然我現在不確定,可是你的小算盤,瞞得了別人,還能瞞得了我?”

盧雁逸無奈地擺擺手:“你非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什麽叫我非要這樣想?”清綰毫不讓步,“明明事實就是如此!”

“好了,咱們別在這些小事上計較了,”盧雁逸慣會適時轉移話題,“你一定會去吧?”

“看我的高興!”

盧雁逸卻是會心一笑:“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我可沒說!沒見過你這麽無賴的人!”清綰故作嗔怒。

忽然,盧雁逸一把拉起她的小手,認真地看著她:“就是要賴上你,怎樣?”

那灼熱的眼光,射的清綰臉上發燙,一顆心像是要馬上跳出喉嚨來似的,她下意識地抽著手臂:“你”

“盧先生!”遠處,忽然傳來裏正的聲音。

清綰一下將手抽了回來,半晌才緩過神。

“裏正,有事嗎?”盧雁逸皺起眉頭,看著走來的人。

“哦,知府大人和縣令大人都等著您呢,”裏正一臉焦急,快步過來。

“好,回去說,我這就過去。”盧雁逸看也沒看他,淡淡道。

裏正知趣地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清綰輕咳一聲,斂起了神色:“哎,說正事,李貴大哥怎麽樣了?你留在那裏的人回來了嗎?”

一提起這個,盧雁逸的神色也凝重了幾分:“昨天回來了。”

清綰的神經立刻緊張起來:“那”

“李貴已經沒事了,”盧雁逸的聲音略有些艱澀,“但是現在他的日子也不好過。旋雷山現在實力大減,官府追捕的緊急,不知會成什麽樣子。”

清綰也有些發怔:“那,李大哥會不會有事?”

盧雁逸搖頭:“說不好。”

“我雖然在鄉村裏,”清綰將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可是也聽得人說,旋雷山並非十惡不赦之徒,他們打家劫舍,實為仗義疏財,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殺得也都是貪官惡霸之流。像李大哥這樣仗義的好人,難道官府不能放他一條生路?”

“談何容易?”一向冷靜的盧雁逸,竟然發出了一聲微歎:“正因他做了這些好事,所以才更不能被人所容。”

清綰也沉默了,她清楚盧雁逸的意思,過了半晌,才抬起頭:“那我們能不能幫助他?”

“現在還說不好,”盧雁逸不置可否,“而且,旋雷山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他不肯再往下說,清綰也不問,隻是說:“我相信你,你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你就這麽篤定?”盧雁逸唇角劃出一絲嘲諷的弧度,卻叫人看不清,是在嘲諷別人,還是嘲諷自己。

清綰沒回答,隻是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片刻,盧雁逸忽然笑了起來:“多謝你的信任。你就祈禱我別辜負了這番心思就好。”

微涼的秋風輕輕拂過,兩人竟都覺得臉上涼爽了不少,片刻無言。

幾個孩子追逐打鬧,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意,向這邊飛跑而來。

“我在德遠堂等你。”腳步去遠,聲音還如在耳畔。

清綰停留片刻,才慢慢走回家去。

剛一進門,何氏就急急忙忙地問:“有什麽事?不要緊吧?”

“沒什麽,”清綰輕輕帶過,“放心吧。隻不過說了兩句話。”

“哦,那就好,”何氏口中說著,目光中還是透著隱隱的擔心。但見女兒不肯說,情知也問不出什麽來。過了一會兒,才說:“最近你也夠累了,好好歇兩天吧。”

“過幾天,我還得進城去一趟,看看咱家的攤子怎麽樣了。”

“別著急,還是休息兩天再說。”

清綰答應一聲,何氏見女兒不說話了,想再問點什麽,終究還是沒問出口,走了出去。

三天之後,清綰早早起來,她本想自己一人去,結果正收拾東西的時候,含娟忽然走了過來,嚅囁了一下,終究開口道:“二妹,我和你做個伴兒,一起去吧?”

清綰微微驚訝地抬起頭來,正對上她那充滿渴求的目光,心中了然:“好,咱們一起去。”

被注視的有點不好意思,含娟下意識地扭過頭去:“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好,好,我領你這份情。”清綰不由得微微一笑,“你非去不可!要不,你心裏總是惦記著城裏的人,覺都睡不著!”

含娟臉徹底紅了,嗔了一句:“你這丫頭就會胡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說完,就向外麵跑了。

“到底是誰不識好人心啊?”清綰在後麵追了一句。

可惜,人已經跑遠了。

吃過早飯,姐妹倆就準備出發了。依舊是坐楊得貴的馬車,車上的人見了她們都熱情地打招呼,顯得格外親密。經過這次疫情,不僅是清綰,連帶清伯丁一家,在村裏的地位都是水漲船高,儼然成為村中第一家了。

一路上,含娟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說話,隻是看著旁邊的景致。村中的劉大娘,一向是個愛說話的,見了就打趣道:“瞅娟丫頭的樣子,怎麽和往常不一樣啊?心裏有事似的,該不會有什麽女孩子的心思了吧?”

說著,一車的人都笑了起來。這都是些對於八卦感興趣的婦人,一聽見這個,自然來了興頭。

含娟本就羞澀,不善言談,經這麽多人一說,一句話也答不上來。清綰忙笑道:“劉大娘,您可真會說笑話,我大姐這兩天不大舒服,這不,我還打算進城給她抓點藥呢。我大姐臉皮兒薄,您再這麽說,她可就真掛不住了。”

那些婦人也都是善意的調侃,見含娟臉色漲紅,低頭一言不發,也生怕是開玩笑過了頭,忙幾句話岔開了。

清綰看看姐姐,雙手緊緊揪住衣襟,顯示出內心的激動和緊張,她輕輕握住姐姐的手:“快到了。到了城裏就好了。”

半開玩笑,半安慰,含娟稍稍釋然了些。雙手也放鬆了下來。

到了城裏,清綰尋思了一下,還是先到攤位上去看看,德遠堂那頭,她還真有些信不著盧雁逸,誰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季泰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隻是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含娟。

“泰來哥,真是多謝你了。”清綰笑著道,“我們不在城裏,你還天天跑來幫我們盯著,不僅是我,我姐姐也感謝你。”令清綰意想不到的是,剛進入街口,迎麵看見的人,都熱情地跟她打招呼:“清姑娘!多久沒見了?今天怎麽過來了?”

“清姑娘!茶攤還開嗎?前一段時間多虧了您了!”

更多的,還是真心感謝的話:“清姑娘,我們都聽說了,這場瘟疫,全靠您的方子了,救活了多少人,您可真是我們的大恩人哪!”

“說起來,我們都感謝您哪,要不是姑娘聰明,還不知得有多少人喪命啊!”

清綰忙熱情地一一回應,這些淳樸的麵容,真誠的話語,讓她的心裏泛起一陣暖流。

這一場疫情雖然過去了,但還是看得出來,縣城和幾個月前相比,發生了不少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