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可來了!就盼著你們來撐撐門麵呢!”
“老三和老五都還沒來麽?”清伯丁左右環顧了一下。
“咳,”提起這個,衛長達顯然不大高興,輕咳了一聲:“也許人家都忙。不說這個了。二哥一家能來,我這心裏是最踏實了!二哥二嫂快裏麵坐!”
“我們去看看小嫵。”何氏道過喜,笑著道。
話音未落,忽然聽見房裏傳出隱隱的哭鬧聲,範氏側耳聽了聽,立刻皺起了眉頭,還沒開口,隻見從房中匆匆走出兩個鄰家的婦人,一臉焦灼:“小嫵她娘!你快瞧瞧去吧!你家小嫵”
“這丫頭又怎麽了?”衛長達氣不打一處來,“大喜的日子,她又鬧什麽?”
“小嫵哭哭啼啼的,怎麽勸都勸不好,”兩個鄰家婦人露出為難的神情,“小嫵她娘,還得你去勸勸。”
“他爹,”範氏十分無奈,“你先在這裏照應著,我這就去看看。你放心,準保誤不了事。”
“告訴這丫頭,要是敢鬧什麽事,有她好看的!”衛長達狠狠地說。
“二嫂,你幫我在這裏忙活忙活,我去去就來。”顯然範氏是不想讓其他人跟去。
何氏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裏麵的哭鬧聲果然停止了,接著範氏匆匆忙忙地出來,臉上都是勉強堆起的笑容:“咳,這孩子,還總像沒長大似的,淨說些沒用的。我已經罵了她幾句,現在沒事了。二嫂,叫你們見笑了。”
“這說的是什麽話?”何氏微笑道:“小嫵是你們的掌上明珠,從小嬌生慣養的,這乍要離開家,自然心裏不安。這也是自然的。”
“是啊,”範氏勉強笑道:“其實”
“四弟妹!”門外忽然響起了陸氏的大嗓門,三房一家今天也都穿了一身新衣裳,齊齊出現在院中。
範氏臉色不大高興,卻也隻得上前打了個招呼。
“四弟妹,恭喜啊!”陸氏大聲嚷嚷道,“小嫵找了門好親事!聽說羅家新姑爺總是在外頭跑,幾日也不見人影,生意忙的很呢!四弟妹可是找了個上進的姑爺!”
院中賀喜的眾人聽了這話,都不約而同向這邊看來,就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範氏聽了,臉色氣的發青,正要開口,陸氏卻又立刻拍下手,大驚小怪地接上了:“對了!我倒忘了!羅家人口繁盛,家裏小姑子七八個呢!這下小嫵嫁過去,就算姑爺忙,可是不愁沒人做伴了!”
這下,眾人的議論聲更盛。當著這麽多人,衛長達夫婦臉上難免下不來,也顧不得別的,範氏上前兩步,就要開口,忽然聽到一個略帶嘲諷的聲音:“喲,這大喜的日子,四嫂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啊?不是病了吧?還是有什麽著急的事啊?”
循聲望去,隻見五房一家人也到了,何氏怕吵起來不好看,忙先一步笑道:“五弟妹來了!這下咱家的人齊了!這不是,在這裏說小嫵要離開家了,你四嫂正舍不得呢!”
“哦,原來是這樣。”潘氏露出心知肚明的笑容,目光在幾人身上輪番掃了一遍,冷笑一聲,徑直拉著孩子,找相熟的客人聊天去了。
“快,快!”幾個小孩子飛跑了進來,興高采烈地叫著:“迎親的人到了!迎親的人到了!”
門外,隱隱響起了樂聲,衛長達夫婦把剛才的事早拋到了腦後,整整衣服,就往門口走去。
花轎漸行漸近,羅家終究是家底殷實,故而迎親的隊伍也算壯觀。新郎騎著銀鞍白馬,一身紅衣,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村中的孩子們拍著手,笑著跑著,氣氛倒也熱鬧。
來到門前,按照村中的規矩,將院門早已關上,向新郎討要開門錢。
跟來的有兩個中年男子,看來是張羅婚事的,忙將早已準備好的紅封遞了上去,厚厚兩打,衛長達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命令開門。
此時,女眷就都該回到屋裏去躲避,何氏等也都隨著人群進入屋裏。
接著就該由早已請好的兩位年長婦人,攙扶新娘出房。誰知這裏還沒妝扮好,外麵忽然響起了一陣喧嘩。
那聲音極大,還夾雜著罵聲和摔打,屋裏眾人都愣住了,一時竟忘了該給新娘蒙蓋頭了。
“不好了,外麵打起來了!”陸氏的小兒子衛含昌,帶著看熱鬧的神情,咚咚跑進來,一臉的興高采烈。
陸氏冷笑一聲:“怎麽了?這新郎在外麵,怎麽還打架了?”
“有兩個人和新郎開了個玩笑,新郎官就惱了,上來就連罵,罵著罵著就動手了!”衛含昌得意地賣弄說著:“院子裏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四弟妹,你們家這婚事可真夠熱鬧的啊。”陸氏簡直抑製不住幸災樂禍的神情,“這大喜的日子,居然還打起來了!要說就是你家新姑爺厲害,一言不合就動手啊!”
範氏氣的幾乎說不出話來了,狠狠地瞪了陸氏一眼,剛要開口,衛小嫵早已在一旁嚎啕大哭起來:“娘!我不嫁了!我不嫁了!這是要把我推進火坑啊!以後我到了他家也沒有好日子過!我不嫁這樣的人!讓他滾!”
“你給我閉嘴!”範氏又心疼又著急,沉著臉喝了一句:“大喜的時候,說什麽推進火坑的不吉利話!你再敢吐一個字,我非要把你的嘴縫起來!”
衛小嫵也是嬌生慣養的,哪裏肯聽?越發大哭大鬧起來,撒潑打滾,將身上的喜服亂往下扯,頭上的妝飾也都扔了個亂七八糟。
一時間,眾人上去勸的,看熱鬧的,說風涼話的,也是個人仰馬翻!
“衛小嫵,你給我坐下!”範氏看著眼前這亂七八糟的景象,隻覺得心都快跳出來了,下意識地大喊了一聲,眾人都是冷不防,竟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衛小嫵癡癡地望著母親,半晌回不過神來,待到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又大哭了起來。
“快!快!小嫵妝扮好了沒有?趕緊的!吉時到了,得出門上轎了!”衛長達也是一頭的汗,麵色鐵青,急匆匆地闖進屋裏,說。
“他爹!”範氏連忙迎上去,焦急地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外頭”
“好了!”衛長達顯然也是焦頭爛額,語氣極為不耐煩:“別問那麽多了!快”他一眼看見女兒披頭散發的樣子,頓時氣的發狂:“啊?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是怎麽搞的?眼看時候就要到了,這要是耽誤了,得多不吉利?你們這些廢物!”
當著這麽多人,範氏臉上自然下不來,雙目一橫,剛要發火,一見屋裏的景象,生生地咽了回去:“你喊什麽?這就好!你快去照應外麵!”
“外麵”衛長達欲言又止,“姑爺等著呢!快出去上轎!”
衛小嫵見父親進來,有點害怕,也不像剛才那樣哭鬧了,雖然還是掙紮著,但到底由著眾人替她重新妝扮好了。
範氏親自將蓋頭替女兒蓋在頭上,眼淚止不住如湧泉一般流了出來:“小嫵!以後爹娘照顧不到你了,到了那頭,自個兒都要小心,千萬要”
“好了,好了,”衛長達心急如焚,打斷了妻子的話:“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裏嘮嘮叨叨的,快!”
範氏不敢再耽誤,指揮著攙扶新娘的兩個婦人,一起出了房。
閨房門一開,外麵樂聲立時大作,清綰和含妍等跟在後麵一起出去,隻見院子裏一片狼藉,方才擺放的井然有序的桌椅,此時橫七豎八,顯見得這一場打鬥真是不小。
新郎的帽子也歪了,衣裳扣子也少了兩個,卻是一點不在意似的,此時倒是一臉嘻嘻笑,等著接新娘。
旁邊幾個小夥子,卻是怒氣滿臉,摔摔打打,但被掩蓋在樂聲中,大家也都聽不見了。
為了防止他們還有什麽過激動作,幾個村裏的老年人站在這些小夥子身邊,這幾人也不敢亂動了。
衛長達的嗓子都啞了,好容易指揮著,送新娘上了轎,完成了儀式。饒是初春,那身上的新衣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隨著樂聲漸遠,花轎已去,這裏也擺上了酒席,村中賀客陸續入席,算是告了一段落,剛才的事,也沒人再提起了。
清家幾房的人因為是自家親戚,都沒坐下,幫著招待客人。
陸氏卻不理這些,帶著兩個孩子,找了個空桌就坐下了,旁若無人地大吃大喝起來。
和她截然不同,潘氏也沒坐,也沒幫著幹活,直接就到何氏跟前道:“二嫂,我帶著孩子先回去了。一會若是有人問起來,就說我不大舒服。”
何氏也不好說什麽,隻得點點頭。看著這娘幾個徑直就回家去了。
隻剩下了他們二房的人,何氏是個心軟的,生怕丟了清家的臉麵,帶著孩子們裏裏外外地忙活了一大通。
待到酒席散了,賀客也都陸續離去了。衛長達才過來滿臉歉意地道:“二嫂辛苦了,快坐下歇歇吧。一會兒等人都散了,再擺一桌酒,我們家人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