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麽?”何氏說,“閨女出嫁,這當爹娘的心裏都不好過,我都明白。”

範氏正好過來,聽了這話,眼圈一紅,止不住眼淚就落了下來:“二嫂,我這心裏頭”

“行了行了,”衛長達不耐煩地道:“大喜的日子哭什麽?也不嫌晦氣!”

“你就知道衝著我嚷!”範氏一肚子的火,正沒地方撒,聞言就變了臉色:“你沒看見這新姑爺,這樣的場合居然還打架!這到底是個什麽人家?都是你那好死鬼爹娘給訂的親事!我就知道他們做不出什麽好事來!”

“你再敢說一個試試!”衛長達也是憋著氣:“這不也是你同意的麽?你前幾天不還興致勃勃的?”

“那是我”

眼見這兩人就要大吵起來,何氏忙從中勸阻,看著院中還剩下幾個賓客,衛長達夫婦才算勉強停戰。

“二嫂,這也怪不得誰,”衛長達訴苦地說著:“我想這也不怪新姑爺,畢竟還是小孩子,難免做事輕率些。新姑爺剛進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後來有幾個人說了幾句玩笑話,大概新姑爺沒聽懂,就吵嚷了幾句,二嫂也知道,新姑爺在家裏是獨子,自幼沒受過委屈,年輕人火氣盛,說著說著就動了手,”他停頓了一下,言不由衷地道:“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也是小孩子家常有的。”

何氏心裏雖然不以為然,也隻得道:“四弟說的是,誰沒個年輕氣盛的時候?”

“好了,不管怎麽說,畢竟這事已經圓滿過去了。”衛長達擠出一絲笑容,“二哥二嫂也辛苦了半天,快坐下吃點東西吧。”

方才客人坐的席麵已經撤去,現在重新擺上了一桌家人吃的酒席。

經過這一番事,二房眾人哪還有心情吃這頓飯?清伯丁幫著送走了最後一批男客,走過來道:“我也累了,這飯就不吃了。先回去歇著了。若是有事,隻管再來叫我們。”

衛長達夫婦還要挽留,奈何清伯丁毫無心情,怎麽留也留不住,隻得滿口感謝地將二房幾人送出門去:“二哥,二嫂,後日是小嫵回門的日子,你們可一定還要來啊。那天沒有外人,就是咱們自家幾個人。三房和五房未必過來,這人少了,叫親家看著也不像那麽回事啊。”

“那你們放心,”清伯丁道:“這還用說?”

走出了一段路,何氏回頭望望,四房的門口。大紅喜字還在熠熠生輝,她皺著眉頭:“嫵姐兒也是怪可憐見兒的,就憑今兒個這一鬧,這嫁到羅家,還不知以後的日子能不能好過?這姑爺看著也不像是個體貼的人。”

“唉,這我們也沒辦法。”清伯丁道,“她爹娘一門心思的同意,別人還能管得了麽?”

“隻盼著嫵姐兒運氣好,婆婆和小姑子能待她好點。”何氏輕歎一聲,轉眼看看身邊的含娟:“這女孩子找婆家,是一輩子的大事,若是婆家不同意的,或是對媳婦有成見的,那可就難過了。”

含娟明白話中所指,微微低了頭,一言不發。

“娘,您也別想那麽多,事在人為,未必人人都能遇見那樣的婆家。”清綰見姐姐的樣子,心頭不忍,忙勸道。

何氏不再言語。而此時此刻,清綰不由得又想到了遠在京城的盧雁逸,不知他現在情況如何?

鄉野之地,婚姻大事都不由自己做主,完全交付給了他人。清綰暗暗攥了攥拳,她的一切,都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轉眼就到了衛小嫵回門的日子,因為預料著三房和五房都未必能去,怕人太少了冷場,故而何氏一早就叫起全家,打扮得都整整齊齊,早早來到了衛長達家。

今天的四房,和前日那熱鬧的樣子迥然不同,門口的大紅喜字依然耀眼,院中卻隻有衛長達夫婦兩人。

兩日沒見,範氏臉頰已然瘦了一圈,見他們過來,夫婦倆忙熱情地迎上前來,忙著讓座倒茶。

衛長達邀請哥哥到一旁說話去了。其餘人就進了裏屋。

“四弟妹,你快別忙了,坐下一起說說話。”何氏端著茶杯,道。

“沒事,”範氏眼圈還帶著微紅,“你們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自從小嫵一走,這忽然一下冷冷清清,還真叫人有點不適應。”

“閨女大了,總是要出門子的。”何氏知道她心中所想,“隻要小兩口日子能過的紅紅火火的,那咱們這做爹娘的,也就放心了。”

“唉,二嫂,你還有什麽不知道的?”範氏一改婚禮前的傲慢之氣,神情沮喪:“那天的情景你也都看到了,你想我怎麽能放得下心?”

“四弟妹,你也別想太多了,”何氏說,“就像四弟說的,年輕人難免都有些心氣盛,脾氣大,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話音未落,忽聽外麵傳來了腳步聲,範氏說了一句:“大概是有客人來了。”就向外走去。

“你這丫頭!怎麽一個人回來了?姑爺呢?”

很快,就聽見範氏驚慌失措的聲音。

“是小嫵回來了?”清綰也十分驚奇,“難道還沒和新郎一起來?”

“你能不能叫當娘的省點心?”範氏帶著哭腔喊道:“這剛嫁過去就這樣,以後可怎麽是好?”

聽見這些,何氏母女急匆匆地趕了出去,見衛小嫵還穿著大紅嫁衣,站在那裏,任憑範氏哭著抱怨,卻是一言不發。

此時衛長達也聞聲出來了,一見了女兒一人在此,二話沒說,上來就緊緊拉過女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事,就是我不想再回去了!”

“你敢!”衛長達下意識地大喊了一句,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又問:“有事跟爹娘說,可不能亂耍小孩子脾氣!“

“爹,娘!”衛小嫵迸出了哭聲,“他家遍地都是規矩,這頭一天老爺子老太太就罵了我四遍,那一群小姑子,個個都不好對付,沒個好臉!我再也不回去受氣了!”

“你胡說什麽?”衛長達臉色鐵青,“你要是再敢說這樣的話,我這就打折你的腿!”

“他爹,要不,就讓小嫵留下幾天吧?”範氏亂了方寸,抹著眼淚說。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衛長達厲聲說:“你連這個道理也不知道?也不怕人笑話?”

“小嫵,你爹說的也有道理,誰家的新媳婦都得受點委屈。初來乍到的”

範氏還沒說完,女兒就撲進了她懷裏,放聲大哭。

“好孩子,別哭了,”範氏終究心疼女兒,“別聽你爹的,這次娘就給你做主了,留下多住幾天,什麽時候他羅家主動上門來接,說的好好的,你再回去!”

“你就這麽自個兒跑回來的?”衛長達道,“你姑爺沒說陪你回來?”

“自從昨天早上走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的人影!”衛小嫵哭道,“他家人都說是去賭場了!”

衛長達被噎了下,一時無言可對。

“爹,娘!”正在院中人淒淒惶惶之時,忽然響起了一個陌生的男聲。

眾人抬頭一望,那穿著一身新衣的男子,正是羅家姑爺羅間。

“爹,娘,你們等著急了吧?”羅間一臉輕輕鬆鬆的笑容,絲毫沒有羞愧之感,吊兒郎當地站在那裏,“有點事耽擱住了,小嫵這急性子,自個兒就先跑回來了。也不知道我哪裏得罪她了?竟生了這麽大的氣?”

“你自己做的”衛小嫵脫口而出,被父親瞪了一眼,嚇得生生咽了回去。

“我做什麽了?”羅間倒是不放鬆,接著就說:“男人家在外麵,有事有應酬是免不了的,若是都像你這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吃起醋,天天吵吵鬧鬧,這日子還怎麽過?”

“你”衛小嫵氣的臉色鐵青,不過這次卻不是不敢開口,而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行了行了,”見新姑爺如此無禮,衛長達雖然也是氣憤不已,但礙於他畢竟是嬌客,又是回門的大日子,也不好發作,隻得冷著臉說:“都少說幾句吧,吵吵鬧鬧的,叫人家聽見成什麽模樣?小嫵,不是爹說你,就這麽跟姑爺頂嘴,可是你的不是。”

“小嫵,你聽見沒有?嶽父都這麽說了,難道你還不聽?”羅間得意洋洋地瞟了妻子一眼。

衛小嫵委屈的臉色由青轉紅,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眼神似乎瘋了似的。

“四叔,”清綰實在看不下去了,本來她並不想摻和這四房的事,但見小嫵那樣,也著實有點可憐她,“你就別再說小嫵妹妹了,她剛嫁過去,難免有各種不適應,也怪不得她。妹夫也該多體諒體諒,這麽上來就派了一大套不是,叫妹妹心裏得多難過?”

聽清綰這麽一說,羅間才覺得有些尷尬,掩飾地咳嗽了一聲,微微冷笑:“我體諒她,她也該懂事些,別總是這麽任性耍小姐脾氣!”

“是誰耍脾氣?”見衛長達夫婦都不開口,清綰忍不住繼續道:“今日這可不是一般的日子,是回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