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用問,太子殿下啊!”
“對了!”那人不無得意地道:“正因為是太子主持的,現在朝野局勢有變,有項家和白家的罪臣都被滿門抄斬,在這節骨眼上,提前進行茁才科的考試,你們說,這意味著什麽?”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都沉默了半晌,許久,才有人試探著說:“難道是太子殿下還要有什麽動作?”
“心裏明白就行了!”方才透露消息的人忙道:“小心說走了嘴!”
“你這消息確實麽?”有人不相信似的。
“那當然!”透露消息的人得意洋洋:“我家在京城可是有做官的親戚!這還能錯!”
“那看來你家公子有點把握啊?”有人略帶嘲諷。
“這可不能亂說!”又有考生家人說,“太子親自主持,誰敢有任何舉動?聽說考官都是京城國子監的老師,這禮義學堂的人,頂多當個傳話的罷了。”
清綰聽著大家的議論,心情輕鬆了許多,既然不可能有幕後黑手操縱,憑含冠的才學,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不過,她也添了一絲不安,雖然項家和白家的事,她比誰都清楚,但方才眾人的對話,也不無道理。朝野局勢複雜,項白的倒台,太子的急急選拔,不知是政局上又發生了什麽?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盧雁逸,情況錯綜複雜,若是一不小心,就會發生不堪設想的後果。
不行,晚上到了縣城,她就要給盧雁逸捎一封信去,問問他如今有沒有什麽不對頭。
清綰離開人群,就近找了個茶館,向老板娘借了一副筆墨紙硯,就匆匆寫了一封短信。折好後放入包中,就又急著向瑰麗齋趕來。
瑰麗齋門口,依舊是客人盈門,似乎比上次來,人更加多了。
門口的夥計已經認得她,知道不能慢待,故而一見了就滿麵笑容:“清姑娘,您來了!我們掌櫃的正等著您呢!小的這就帶你進去。”
清綰也沒多說什麽,就跟著夥計進入了裏麵。
掌櫃顯然早就等候在那裏了,忙站起身來,熱情地招呼道:“清姑娘快坐!今兒正好有人送來一包好茶,請姑娘嚐嚐!”
清綰慢慢坐下了,道:“咱們都是老交情了,不用客氣。您看看這貨對不對。”
“對,對,這還能有錯麽?”掌櫃是江湖老手,口中雖然這麽說著,眼神飛快地在打開的包袱上掃了一眼,確認無誤,這才又哈哈笑著說:“難道我還能不相信清姑娘?”
說完,就忙叫小夥計:“還不快好好包上,送到裏麵去?慢點!手腳輕點!若是有個什麽閃失,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小夥計諾諾連聲,如同捧著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將妝品收了進去。
這裏端上了茶來,掌櫃一迭連聲地請清綰嚐嚐:“這可是難道的君山銀針!”
清綰惦記著含冠,喝了兩口,就站起身來:“我還有事,請掌櫃把銀子拿來,我這就得走了。”
“好,好,”掌櫃顯然早有準備,立刻就拿了一封銀子出來:“請姑娘點點。”
“不用了,我自然也信得過掌櫃。”銀子已經拿到了,清綰也無心停留,就放在包裏收好,告辭出來。
店鋪前麵,滿滿當當都是客人,能聽見急切萬分的聲音:“那新妝品還有沒有啊?我可是一大早就來排隊了!”
“不是說今天上新貨麽?怎麽到這時候還沒來?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我為了等這妝品,可是千裏迢迢從京城趕來的,你們可不能讓我就這麽回去!”
“這位姐姐,你是從京城來的?”
“是啊,如今你們州的這新妝品,在京城可是緊俏貨,人人用了都說好,這不,我閨女下個月出嫁,非要用這個不可,我這不是特意趕來買麽?”
又有人說:“這有什麽稀奇?我經常到這瑰麗齋來買東西,最近自從他家上了新妝品,省城,州城來的人絡繹不絕,都是慕名來買呢。”
“京城什麽好東西沒有?還會跑到咱們這裏來買妝品?”
“你們不知道,別看京城這麽大,可這樣的妝品還從來沒有過,而且效果特別好,如今達官貴人都是一件難求!”
“不知這瑰麗齋的老板是怎麽弄到這方子的,可是發了大財了!”人群中有豔羨的聲音傳來。
“哼,什麽呀!”又有人輕蔑地說,“根本不是這瑰麗齋的老板研製的,他若是有這兩手,不得變成州城首富了?我聽說啊,這是老板從別人手裏進的貨!”
“是嗎?”人群中立時發出一陣感歎?“誰有這麽大的本事?竟然能研製出這樣好的東西?”
“那咱們哪裏能知道?瑰麗齋老板早就會將這消息封鎖了!”
“哎,要是這人能自開門麵,也準保發了大財!”
清綰聽著眾人的議論,唇角不由劃出一絲弧度:過不了多久,你們就得去京城買了!
清綰離開瑰麗齋,仍舊往禮義學堂去。此時臨近中午,清綰就在附近找了個茶社,隨便用了些點心。還好這茶社環境清幽,二樓的雅座,正好能俯瞰到底下的學堂,清綰索性就坐在這裏,等著弟弟出來。
酉時一到,大門準時打開了。經曆過一場洗禮的年輕學子們,陸續走了出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欣喜,有興奮,也有沮喪。
清綰一見弟弟出來,馬上下樓,望著一臉喜悅飛奔而來的含冠,她頓時覺得心放下了一大半。
“二姐!我肯定能考上!你就放心吧!“含冠一把抱住她,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弟弟素來是個性情沉穩的人,他既然這麽說了,看來今天一定是頗有把握。
“那就好,”清綰也高興不已:“我就說你一定行的!什麽時候能出結果?”
“三天後!”含冠拉著她就走,“我們快點回去,到了縣城,叫上二弟,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還沒出成績呢,就要提前慶祝了?”清綰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看來真的是沒問題!”
“那自然!”含冠仰起頭,驕傲地說:“就連主考的先生都讚揚我了呢!”
“主考的先生?”清綰忙問道:“一共幾位?”
含冠想了下:“一位主考,四位副主考,聽說都是京城國子監來的呢!”
“先生都讚揚你什麽了?”
“主考說,文筆作答都不錯,前途可喜。”含冠述說著,又帶著點疑慮:“還說什麽此子可教,日後到了承天宮,定是主子的有用之才。二姐,這是什麽意思啊?承天宮又是哪裏?”
聞言,清綰不由心中一動,她聽盧雁逸說過,承天宮正是太子所住之所。
如此看來,這次若能被選拔上,的確是要成為太子的膀臂。
“承天宮就是太子的居所,”清綰正色地道:“含冠,二姐問你,若是讓你入朝為官,去輔佐太子,你能夠勝任嗎?”
這個問題太突如其來,含冠一下有些反應不過來,想了半日,他才鄭重地回答:“二姐,這是我的誌向,男兒誌在四方,讀書為了輔國安民,我一定會做一個為民著想的清官,青史留名!”
聽了這話,清綰不由感到一陣欣慰,不知不覺間,弟弟真的長大了。他不再是那個隻知道玩鬧或是埋頭讀書的小孩子了,他已經成長為一個男子漢了。
可是,清綰的心情,卻並不是那麽輕鬆。
對於朝中局勢,她並不清楚。盡管當今皇帝已經年紀頗大,太子富於春秋,天下人心向背,大部分都在承天宮這邊,但這複雜詭譎的朝堂之事,又豈是她一個鄉村女子所能了解的?
瞬間,她心裏起了一層憂慮,也不知道,讓弟弟去考上茁才科,這個選擇是不是正確的。
含冠盡管學業不錯,但卻是個厚道的人,一旦進入朝堂,他能夠遊刃有餘麽?
一想到前幾日,盧雁逸和白家的那一場爭鬥,刀光劍影,九死一生,她的後背不由得滲出了冷汗,她並不想讓弟弟也有那樣的生活,她隻希望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團圓幸福。
“二姐,你想什麽呢?”含冠見她呆住了,不由喚了一聲。
清綰從沉思中驚醒,搖了搖頭,覺得自己也許是想的太多了。不管怎樣,已然走出了第一步,她們也別無選擇,隻能繼續走下去。
“二姐再問你,如果入朝做官就要勾心鬥角,再也沒有這樣的平靜日子,你也願意麽?”
含冠這次沒有遲疑,果斷地道:“不管如何,我都會堅持我選的這條路。古人哪個不是曆盡艱辛,才能做成偉業?讀書當治國平天下,否則,還算什麽男兒?”
“好,”清綰微笑了,“姐姐欽佩你。有你這句話,以後我就放心了。”
“二姐,你今天是怎麽了?問起個沒完?”含冠笑道:“快走吧,時間不早了,我恨不得馬上就見到二弟!”
清綰也放下了剛才的思緒,滿心期待著這一場姐弟會麵。
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