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有個遠房姑媽,哦,不是,就是個遠房親戚,住在住在這前村裏,我這過來看看他”

見他這樣,清綰就知道他說的不是實話:“你不會撒謊,還是別勉強自己了!”

這麽一說,大蘇頓時有點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清姑娘,什麽都瞞不過你,我其實就是想到你們村裏去的。這事,還真得求你幫忙!”

他這麽一說,清綰立刻猜到了八分,不由得唇角含笑:“讓我猜猜,是不是為了你的心上人,遠路跋涉而來?”

大蘇被她一語說中了心事,更覺得不知說什麽是好了,半日才吐出幾個字來:“清姑娘,你說的都對,你會不會笑我?”

“笑?”清綰忙說:“這怎麽會?大蘇,你是想來找我家妍妹妹嗎?”她雖然知道兩人互生情愫,但對於一向老實的大蘇,能孤身上門來找,也是有些驚訝的。

“是,”大蘇忙說,但又露出了遲疑的表情:“可我知道,我這樣去的話,太冒失了。所以”

清綰笑了:“這的確不太妥當。那你怎麽打算的?”

“清姑娘,我想,能不能請你幫我把這點東西轉交給含妍,”大蘇鼓足勇氣說,“別的都不需要,含妍看見這些,她就什麽都明白了。”

這兩人真是心有靈犀,雖然隻見了一麵,卻已經自信到,隻要一件東西,就能互達心意的程度了。清綰不由得微有感慨,向他手裏看了一眼,隻見那雙滿是繭子的粗糙大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布包,隱隱有藥草的清香氣息散發出來。

“這是什麽?香囊麽?”盡管知道大蘇手頭窘迫,但看到這其貌不揚的小布包,還是有點出乎清綰的意料。

“不,不是,”大蘇解釋道,“這五六月份正是太陽毒,容易染病的時候,這是我用自配的各種藥草做的一個藥囊,若是帶上,能夠驅瘟解毒。請清姑娘將這個東西替我送給含妍。清姑娘,這份恩情,我大蘇永遠不會忘的。”

清綰端詳了那藥包兩眼,雖然簡簡單單,但一定有它的含義在,不然,為什麽大蘇信心滿滿,隻憑這點東西就能讓含妍明白呢?

她試圖著猜測,但還是猜不出到底有什麽獨特的意義,她不由得想,這份心思,隻有身處其中的兩人才能立刻明白,外人是永遠感知不到的。

“大蘇,我知道你的心意,其實我也很欣賞你。”清綰沒馬上接過來,“可是,你也知道,含妍已經訂婚了,雖說夫家的真實情況還說不準,但我就這麽替你們傳遞,不知對於含妍到底是好還是壞?”

“清姑娘,”大蘇著了急,“我了解含妍的心!如果你不想眼看著她跳進火坑,終身受苦的話。你就一定要幫我這個忙,如若不然,就會是害了她一輩子!”

聽他這麽說,雖然還沒有明確的事實擺在跟前,清綰已經隱隱感覺到,這個忙,她應該去幫!

“好吧,”清綰把東西接了過來,“大蘇,我可以去幫你送東西,但以後要怎麽做,還是要看你自己的。”

“清姑娘,你放心,我大蘇雖然沒有讀過多少書,但道理還是懂的。知道永遠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清綰點點頭:“我信得過你。隻要你能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就好。”

“清姑娘,我還在這裏等你。含妍拿到東西,若是有什麽話,你可一定要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大蘇認認真真地道。

清綰不禁笑了笑:“放心吧。不過這裏離村裏不近,我回來還得走半天,這樣,你到村頭油鹽店旁邊等我。”

說著,就先離去了。

她拿著這個藥囊,一邊往村裏走,一邊心裏暗想,大蘇和含妍,倒真是般配的一對,若是能促成這樁姻緣,不失為一件好事。

來到五房門前,隻見門口靜悄悄的,此時天氣已經漸漸炎熱,村中人在正午時分,多數都有午睡的習慣。因此清綰就放輕了腳步,慢慢向院裏去。

“芳姐姐!”含妍正巧出來提水,一見了她,立刻興奮地喊了一聲。

“小點聲!五嬸是不是休息呢?”清綰也笑著低聲道。

“沒事,”含妍親密地挽住她的胳臂:“我爹下地去了。我娘在裏屋睡著了。這點聲音不會吵醒的。芳姐姐,你這會子怎麽過來了?”

清綰聽了,輕舒一口氣:正好,趁著潘氏睡著了,她和含妍說話也能方便些。

“當然是有事了。”她將含妍拉到一邊,微笑著將手中的東西一展:“你看這是什麽?”

“香囊?”含妍有點摸不著頭腦,拿起來一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不,不對,這味道和普通的香囊不一樣啊?這裏麵是什麽?”

“你再仔細聞聞,猜猜是什麽東西?”

含妍捏了捏,想了半日:“是藥材的氣味!芳姐姐,你給我拿這個做什麽?是哪裏來的?”

“平時看你是個聰明人,怎麽這會子笨起來了?”清綰故意神秘一笑:“我不說,看你能不能想起來,會是誰送的?”

含妍先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片刻,她眸中閃過一絲光芒,恍然大悟,語氣也變得有些微微顫抖:“芳姐姐,是不是他”

“還好,還沒算太笨!”清綰戲笑道:“既然你知道就好了,我就說嘛,這種事,還用我多費唇舌麽?”

“芳姐姐,”含妍的臉色已經微紅了,卻又急不可待:“你是怎麽得到這東西的?是不是他你快告訴我!”

看她那樣子,清綰故意又賣個關子:“我可不敢說。你都是要成親的人了,萬一有什麽風波,我可是擔不起這個責任!”

“芳姐姐,我求求你!”含妍太過著急,信以為真,緊緊抓住她的衣袖,聲音都變了:“你一定要幫我,千萬別把我扔開不管,我”

見此情景,清綰的心頓時軟了,忙笑道:“好了好了,都是跟你開玩笑呢!你還認真了!若是我真那樣想的,還會偷偷來給你送這個東西?”

含妍如釋重負,眼中已經盈著淚水:“芳姐姐,你真是!知道我心裏急的什麽兒似的,還有心情拿我開玩笑!”

“是麽?”清綰忍不住又笑了:“急成什麽樣了?說來給我聽聽!”

“好姐姐!你就別再弄玄虛了!”含妍幾乎都要哭了:“快告訴我吧!”

“行了,你這麽不經逗,我可真怕一會兒把你嚇個好歹!”清綰笑著,“剛才我去山上采藥,回來的時候,在山腳下,誰知竟然遇見了大蘇!”

一聽這兩個字,含妍的眸中頓時煥發出奕奕神采:“他怎麽會在那裏?”

“是啊,我也奇怪,問他就說是去鄰村看望一個姑媽!”

“哦,”含妍的神情,頓時掩飾不住的失望:“那這東西”

“你可別急,”清綰笑道:“我看他那支支吾吾的樣兒,就知道他說的不是真話!大蘇我了解,是個最厚道不過的人,哪裏會撒謊?一眼就得叫人看穿!經過我又盤問他幾句,這才說了實話,他呀,就是特意來送這個藥囊的!”

“真的?”含妍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喜色,幾乎不知說什麽是好:“你是說”

“自然囉!傻丫頭!”清綰微笑:“要不是為了你,他從來都不請假的人,怎麽會突然跑到這裏來?他把這藥囊拿出來,千叮嚀萬囑咐,托我一定要交到你手上!怎麽樣,我算完成任務了吧?”

“外麵是誰來了?”屋裏傳來了潘氏的說話聲:“請人家進來坐啊。”

“哦,娘,沒有別人,是芳姐姐過來了。”含妍連忙擦擦淚水,生怕母親一會兒看出來,平複了一下情緒,盡力用輕鬆的語調說:“和我在這兒說話呢。”

“咳,你這丫頭,這大熱天的,怎麽不請姐姐進屋來?”已經能聽見潘氏起身的衣裙窸窣聲:“綰丫頭,好久沒來了,快,進來喝口茶。這天氣熱,我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什麽動靜也沒聽見。”

“五嬸,不用客氣,”清綰忙抬高聲音向房內道:“我是上山采藥去了,想著給你們送點藥材來,煮點水喝,祛祛暑。您歇著吧,我這就得回去了。”

“別呀,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也得坐下歇歇啊。”潘氏已經從屋裏出來:“難為你費心,上山采這麽點藥材,還想著給我們送過來,這叫五嬸心裏怎麽過意的去啊?”

“不要緊,”清綰笑著說:“天氣越來越熱了,喝點藥茶能清熱去火。我就不進去了,姐姐腿腳不好,我還得回去幫著幹點活呢。”

“正是呢,”潘氏問道:“還是你姐姐剛受傷的時候我去看過,最近為著含妍已經定親了,家裏事情多,一直想去,實在抽不出功夫來。這幾天可大好些了?季家兩位老人還在這裏麽?”

“五嬸別客氣,我大姐已經好多了。”清綰笑道:“季家二老今天一早走的。這不,將他們送走,我就到山上采點藥材。順路給五叔五嬸送來點,這就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