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這就進去通稟,請公子稍等片刻。”

“對了,這位大叔,”含冠忙拉著他問道:“聽說此次州城一共錄取了兩人,不知另一位公子可來拜見過了?”

“哦,您說的是不是那位李公子?”門上人笑道:“他剛走。”

含冠的神情立刻變得有些不安:“他來的到底比我早”

“大弟,你不用擔心,”清綰忙說道:“兩人難免有前有後,這都無妨,橫豎咱們是上午來的就好。”

“這位姑娘說的是,”門上人笑道:“這幾位京城來的老爺都是極為和氣的。衛公子隻管放心。那您在這裏先委屈著等等,小的這就去。”

說完,就飛跑進去了。

“大弟,不用緊張,”看著含冠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清綰忙安慰他說:“這麽難的考試你都過來了,不過是拜見一下老師,沒什麽大事。隻要說話慎重些就好。”

話猶未完,門上人已經又飛跑了出來,一臉都是笑:“衛公子,幾位老爺請您進去呢!”

含冠不敢再猶豫了,看了姐姐一眼,那熟悉的微笑,頓時讓他的心鎮定了下來,穩步向裏麵走去。

清綰一直看著弟弟的身影進了屋裏,才向瑰麗齋走去。

如今這送貨已經駕輕就熟,照程序很快就辦完了。掌櫃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非要留她吃飯不可,清綰三言兩語推辭了,打算還回禮義學堂去。

“請問,您是清姑娘麽?”忽然從門外來了個小廝,一見了她就問。

清綰打量著這個陌生人:“你找她有什麽事?”

“哦?看來您就是了?”那小廝一臉堆笑:“我家老爺想請您過去喝茶!”

“你家老爺?”清綰越發多了一絲戒備。

“是啊,就是德遠堂的盧老爺!”小廝笑道:“老爺特意過來,已經等您許久了。請清姑娘務必要賞光過去!”

清綰這才明白:原來是盧雁逸之父!

她心裏立刻翻騰起無數個心思:這盧老爺選擇在州城單獨見自己,到底會有什麽事?但可以肯定的事,這其中絕不簡單!

很快,她做了一個決定:“那好吧,不知你家老爺在哪裏等我?”

“哦,就在永春茶社,”小廝忙笑道:“您隻管跟小的來就是。”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清綰決定去見見這未來公公一麵。

永春茶社,是州城最大的茶樓,平時來此的人非富即貴,可稱得上是州城的上流場所。這裏地處繁華,裏麵卻別有洞天,十分隱蔽雅致,門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一排排的華麗馬車,更是彰顯了此處的身價不凡。

小廝帶她來到門前,早有茶社的夥計滿麵笑容地迎上前來:“盧老爺在三樓春雨閣,請姑娘隨小的來。”

清綰一言不發,隨著上了三樓,是最裏麵的一個包間,夥計打了個招呼,推開門,就忙著下去了。

那盧家小廝也自動守在了離門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立著。

清綰站在門口,輕輕吸了一口氣,就慢慢地向裏麵走去。

裏麵鴉雀無聲,也沒有一個人影。

清綰心裏不由得暗笑:這盧老爺,倒是很能打啞謎。

“這位就是清家姑娘吧?”過了片刻,一個蒼老渾厚的聲音,從隔間裏傳來。

“正是。說話的想必就是盧家老爺?”清綰看著紗簾輕輕一動,隨即,一位身材富態,精神矍鑠的老者,從裏麵緩緩步了出來。

“清姑娘,我們雖然從未謀麵,可想必對彼此,都已經很熟悉了吧?”老者語氣不緊不慢,深邃的眼神中,透著看盡世事的明澈。

清綰對他的印象倒並不壞,也就道:“盧老爺一看就是個爽快人。我自然也如實相告,的確是早有耳聞。”

盧老爺倒並未生氣,仍然是那副淡淡的笑容,指了指桌旁的椅子:“清姑娘請坐。大熱天請你過來,著實禮數有缺,還請清姑娘不要見怪。”

“盧老爺太客氣了。”清綰等他坐了,也在底下椅子上坐下了,“您是長輩,若是有事招喚,我們做小輩的過來還不是應該的麽?”

“雖然是第一次相見,就知道清姑娘不是普通人,”盧老爺笑說:“不用這麽客氣,就叫我伯父吧,這樣還更親密些。”

“盧伯父,”清綰也沒拒絕,“不知您老今天叫我來,有什麽事?”

她早都篤定,今天這場會麵,絕不一般。

“清姑娘也是個爽快人!”盧老爺用欣賞的眼光看著她:“我這一生,也可謂見過不少達官貴人,但如清姑娘這等神態悠然,舉止從容的人,還很少見!姑娘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伯父過獎了。”清綰心裏一刻也沒放鬆警惕,她知道,主題還沒開始呢。

“清姑娘,想必你從我家小兒口中,也知道了我家的不少事情吧?”

“沒有,隻是聽過一些隻言片語而已。”清綰不肯多說。

盧老爺一臉心知肚明的表情:“就算知道也無妨。但是我想得到,小兒雁逸,一定對我有不少成見,所以在清姑娘心目中,大概也早覺得我是那種令人討厭的老廢物吧?”

他這麽一說,清綰忍不住微微一笑:“伯父倒愛開玩笑,盧公子對您一向是頗為尊重的。”

“我知道清姑娘不好說我家的事,這也是自然。”盧老爺道,“雁逸對我是什麽想法,我都清楚。但今天見到清姑娘,我想當麵解釋的是,很多事情,不能隻聽一麵之詞,真相也絕非隻是如雁逸說的那樣。我知道我的話在清姑娘心目中不占什麽分量,但還是要解釋一下,以免清姑娘對我產生諸多誤會。”

“盧伯父,您這話言重了,”清綰淡淡地說了一句。

“很多話,我難以對任何人說。可清姑娘雖然隻是初次見麵,你在雁逸心目中的分量,我自然明白。所以有些話,隻能對你說說。從小這孩子對我就有心結,前些日子白家的事,哎,”盧老爺說到這裏,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似是萬般無奈,“我隻有一個妹妹,乍一聽到這消息,自然接受不了。其實我並非那分不清是非的人,隻不過當時情緒太過激動,可能做事也欠妥,結果雁逸”

他停住了話頭,看著清綰,似乎希望能從她口中聽到什麽話。

清綰根本不想涉足這盧家的事,因此隻是說:“貴府上的事,我都不太清楚,所以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伯父和盧公子都是明白人,自然都知道該如何做。”

“清姑娘,”盧老爺注視著她,“你一定要這樣滴水不漏麽?”

“隻是真的不了解而已,盧伯父不要想的太多。”

清綰的語氣微涼,盧老爺看了她片刻,頹然地轉過目光:“算了,是我太過急於求成,你是根本不會插手的。”

清綰沒說什麽,她知道,這些都不是今天的主要話題,她一直在防備著後麵的話。

“清姑娘是個大方爽快人,我也不多廢話了。”盧老爺的語調一變,方才那份老邁已經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堅決,“今天把你特意請來,的確是有一件大事要說。”

終於到了這一步!清綰打起精神,聽他要說什麽。

“你和雁逸的事,想必就不用我多說了。但我今天想明確告訴清姑娘,你和雁逸的婚事,根本不可能成!”

盡管對於一切事情,清綰都有心理準備,但乍一聽到這番話,還是猶如頭頂上一個焦雷,讓她怔住了。

但很快,清綰就恢複了理智,其實這事,早在她的預料之中。堂堂盧家,怎麽會同意娶一個鄉村女子為妻?

不過她沒有預料到的是,此事竟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

鎮定了一下,清綰遂道:“盧伯父,您的意思是”

“沒有其它的意思,”盧老爺的語氣極冷:“我並不是嫌棄你的出身,我盧家從前也是白手起家,但,你和我家雁逸並不合適。我今兒就將話挑明了,雁逸是盧家的希望,是未來要繼承盧家家業的人,他的婚姻,關係到盧家的命脈,絕不能草率從事,我已經給雁逸選定了一門親事,就是兩江總督徐家的小姐,很快就要訂婚了。”

徐家?清綰還是不由自主地心中一驚,她還是沒料到,盧雁逸竟然很快就要訂婚了?

盧老爺沒再繼續說話,而是等著她的反應。

清綰盡力平複著情緒:這隻能說明是盧老爺一廂情願,給兒子訂的婚,到底如何,還得看盧雁逸的態度。

“盧公子要訂婚了,這自然是極好,”清綰語氣毫無波瀾:“這和我也毫無關係,就不勞煩盧伯父費心轉告了。”

“我隻想鄭重告訴你一句:不管你的心思如何,雁逸和徐家的這門婚事,絕對不可能放棄。”

“我的心思?”清綰冷笑了一聲:“在盧伯父眼中,難道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心思?若是您這樣想,我們之間,恐怕真的無話可說了。”

“哦,不,不,”盧老爺自悔失言,忙竭力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