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綰微微一怔:“哦?是櫻花嫂子的父母?”
“正是,”武蘋微帶驕傲地答道:“哼,這兩個勢利眼的老家夥,我們家出事的時候,恨不得躲得遠遠兒的才好,現在看我們家又起來了,就趕著上來趨奉!我就是看不慣那副嘴臉!”
清綰笑了笑,勸道:“好了,不管怎麽說,看在你嫂子的份兒上,你就別計較以前的事了。這次你嫂子的心,總算能放下了吧?”
“那倒是,”武蘋點點頭:“能看得出來,我嫂子是高興的很,哭了一場又一場。”
“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和和睦睦的,總比互不來往強。”
兩人說這話,不知不覺就到了李家門前,剛一跨進院門,就見院裏亂糟糟的,遍地都是東西,賀氏正在那裏挑揀,清綰笑道:“嬸子這幾天可累壞了吧?看著精神倒還好。”
“喲,是綰丫頭啊,快進來!”賀氏抬起身,笑盈盈地說:“看我們家,現在都插不下腳去,你進屋裏坐吧!”
“沒事,”清綰過去幫著整理:“櫻花嫂子呢?”
賀氏向屋裏努了努嘴:“也忙著收拾呢,讓她歇著,就是不聽!這要是傷著胎氣可怎麽好?”
“娘,和您老說過多少次了,這點輕活沒事的,”櫻花從屋裏慢慢走了出來:“總是坐著也悶得慌。綰妹妹,都多久沒見到你了!快進來坐!”
清綰打量了她一眼,隻見櫻花麵龐紅潤,精神極好,且眼底都透著舒心的笑意,遂笑道:“嬸子,這話說的也有道理,活動活動,對胎兒和孕婦都好。嫂子,我看你氣色不錯,這我們就都放心了!”
“不用惦記我!多虧了你給的幾個方子,我若是略有些不舒服,就找出來,按方子煮點藥吃,就好了。”櫻花笑道:“等你小侄子出生,再好好謝謝你這幹娘吧!”
“那是當然!”清綰笑道:“這個幹娘我可是當定了!嫂子,剛才我已經告訴了蘋妹妹了,搬到縣城去之後,若是還有哪裏不舒服,就去德遠堂找葉郎中,葉郎中的女科也是數一數二的。”
“知道了,多謝妹妹好意,”櫻花笑道:“外頭太熱,都快進來吧。娘,你也別忙了,這些都等武玟一會回來幹就好。我剛做了點藕粉糕,大家都吃點。”
“正好我也帶了綠豆湯,是剛煮了,嬸子,快進去吧。”清綰將罐子拿出來,笑著扶賀氏進了屋裏。
眾人坐下,武蘋將點心端了上來,又給大家都倒上了綠豆湯,清綰吃著,笑說:“嫂子的手藝真是好,我看賀嬸子現在氣色也好多了,這心事沒了,自然身子也健旺了。”
“正是呢!”賀氏笑意滿滿:“我現在自個兒也覺得身子好多了!做活也不覺得累了!再等著抱上了孫子,就什麽都不愁了!”
櫻花微微紅了臉,清綰笑道:“嬸子,這以後孫子孫女一大堆,就怕您就看不過來呢!”
眾人都笑了,正說到這裏,隻見武玟從外麵回來了,大家見了禮,清綰笑道:“武玟哥,這麽晚了,你還出去了?”
“我去縣城進料去了,”武玟滿頭大汗,櫻花見了,忙站起來,貼心地擰了一把濕毛巾,替他擦拭著,又端了一碗綠豆湯來,看著他一飲而盡,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眾人都看著這對恩愛夫婦,待到櫻花抬起頭,見大家都注視著她,這才感到有點不好意思,說了一句:“他就是這樣,也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子!”
“進料這事,非得我親自去不可,”武玟坐下來,“若是別人,萬一克扣銀子,偷工減料,那不就糟了?”
“武玟哥,開店的事籌備的怎麽樣了?”清綰關心地問。
“都差不多了,也多虧了季家老伯,”武玟說:“現在店鋪都已經裝修好了,就等著擺貨了。我已經和縣城那老板說好了,從下月開始,就不再給他送了。”
清綰點點頭:“那就好,等店開起來,武玟哥,你就多雇幾個人吧,省的自己太累。這嫂子生產之後,家裏的事更多了,別為了省幾個小錢,把大家都累壞了。”
“你放心,這我都知道,”武玟點點頭,看看窗外院中的東西,又閑不住地站起身來:“綰妹妹,你不是外人,先在這裏坐著,等我把院裏的東西歸置歸置就來。”
清綰也站了起來:“我來幫你!”
這麽一來,武蘋也坐不住了:“嫂子,你陪娘在這裏歇著,我們三個一起去。”
人多到底做事快,很快就將那些東西整理齊全。清綰看天色還早,又幫著賀氏收拾了一些衣裳被褥,眼看就到了亥時了,這才準備回家去。
櫻花和武蘋送她出來,在門口,清綰笑說:“嫂子,我剛才聽說,你娘家來人了。”
聞言,櫻花不由得眼圈一紅,唇角卻帶著笑:“是啊,娘為我擔心,頭發都全白了,我看著心裏真是難受,不過這下好了,以後我可以常回去照顧他們了。”
“這回,你的心事該放下了。”清綰笑道:“明天晚上,你們可都一定要來啊,我爹娘正盼著呢。”
櫻花滿口答應了,見清綰的背影消失了,這才回屋去。
第二天,何氏母女倆忙了大半日,精心準備了一桌酒席,到晚上,兩家人聚在一起,都十分高興,散席後,聊到了子時,才算散去。
八月初一日這天,清家四人都早早趕到了李家,幫著張羅。李家在村中本來人緣就好,這次又是搬離故土,故此村中來送行的人極多,基本全村每家都有人來,武玟四下忙碌張羅著,又惦記著櫻花,還沒到中午,嗓子就已經啞了。
清綰寸步不離櫻花,怕她磕著碰著,有個什麽閃失。還好,事先雇了三輛大馬車,車夫也幫著裝貨,辰時之前,總算是都裝齊了。
搬家的吉時,早已看好,所以貨剛裝完,武玟就催促著馬車開動,生怕誤了到新居的時辰。
櫻花姑嫂倆都是眼淚汪汪,握住清綰的手不忍相別,還是清綰說:“這又不是千山萬水,縣城說去就能去,大喜的日子,可別落眼淚了,過幾日,我就進城去看你們。”
“不是這麽說,”櫻花眼圈通紅:“你眼看也要進京去了,這以後,咱們想再見麵,恐怕就沒這麽容易了。”
“山水尚有相逢之日,何況是人?說不準,以後咱們兩家還會做鄰居呢?”清綰笑著安慰:“等小侄子生出來,以後到京城去念書,你們也都搬過去,到時候,咱們幾個老頭老太太,就每天看看花,種種草,那日子豈不好?”
姑嫂倆都含淚笑了。那邊武玟已經在急的大聲催促,眾人先扶賀氏上了馬車,隨後陸續跟上去,村中人都和他們灑淚告別。
馬車去遠,大家這才四散,清綰也隨著父母慢慢往家裏走,她有心事,不知不覺就落在了後麵,無意中向四周一瞥,忽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會錯,絕不會錯!就是他!
清綰心裏一驚,眼看那個人影就走了過來,她下意識地往一棵老槐樹後麵一轉,身體貼在樹上,留心著附近的動靜。
“伯父,伯母!”盧雁逸果然看到了清伯丁夫婦!
“喲,這不是盧家二少爺麽?”清伯丁笑道:“您今天到村裏來有事麽?”
“沒什麽大事,”盧雁逸的聲音,“來這山上找幾樣草藥,就順路來村裏轉轉,清姑娘沒在家麽?”
“咦,”何氏奇怪的聲音:“剛才還和我們在一起的,怎麽這會兒就不見了?”
“二少爺,您好容易來一回,就到我家去坐坐吧,這丫頭大概是走的慢,落在後麵了,很快就能跟上來。”清伯丁熱情地招呼說。
片刻,才聽見盧雁逸的聲音:“不用了,我還有事,得趕回城裏去。多謝伯父伯母的好意,下次來再去請安吧。”
“那二少爺就這麽走了?”何氏說,“這丫頭總是這麽著三不著兩的,怎麽還沒過來?”
“伯母,不要緊,”盡管有一段距離,但清綰還是能聽出,盧雁逸的聲音冷了很多:“也許清姑娘不想見我。”
清綰心頭一震,他終究還是最了解自己的。
知道是不想見他,盧雁逸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強求,給了清綰空間,這讓清綰的心情愈加複雜了起來。
“這”清伯丁夫婦顯然有點糊塗,話還沒有說完,就又聽見了盧雁逸說:“伯父,伯母,我這就回去了。”
話音剛落,上馬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很快,馬蹄遠去。
清綰靠著老槐樹,不知不覺地閉上了雙目,心中一陣難過。
“這丫頭是怎麽了?”何氏不解的聲音:“一轉眼就沒影兒了。難道是她故意避著這盧家二少爺?”
“算了,”清伯丁說,“孩子們的事,咱們就別操心了。一個個都大了,兒大不由娘,讓他們自己處理去吧。”
“唉,我也不是傻子,盧家二少爺和綰丫頭的事,你以為我一直看不出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