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說,“剛開始的時候,我就有點擔心,不同意。後來見盧家二少爺是個好孩子,我也就不想擋著他們了。這最近也不知怎麽的,好像兩人有了誤會,問也不說,我能不惦記麽?”
“綰丫頭做事有分寸,不會有太大問題的。”清伯丁說:“走吧,別找了,綰丫頭既然剛才沒露麵,定是有緣故。等她想回家的時候,自然就回去了。”
“這”何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丈夫拉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終於完全聽不到了。
聽見父母的對話,清綰心裏更沉重了幾分。她想著,等九月一日進京後,站穩了腳跟,就盡快將父母也接走,將家搬到京城去。這樣,免了牽腸掛肚,又能讓傷心的記憶遠去。
清綰從老槐樹後麵出來,不自覺地眺望著村口的方向,盧雁逸現在該是去遠了吧?
心中一陣難過,覺得有點對不住盧雁逸。但她的理智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絕不能感情用事,現在的全副精力,都要用在即將到來的京城之行上,她試圖用盡全力的勞作,來填平內心的傷感。
轉眼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節,這半個月來,盧雁逸一點消息也沒有。盡管過得十分安靜,但清綰內心一直有一種隱隱的不安,這種不安,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大,她又不願意到縣城去,隻能讓它深深地埋在心底。自欺欺人地想,去了京城,也許就什麽事情都解決了。
因為含冠即將到京城讀書,千裏迢迢,很難再全家一起過團圓節了,所以清伯丁對這次的八月十五分外的重視。前幾天就吩咐多準備點過節的東西,又不顧清綰的勸說,執意自己進城去,替含光請了幾天假,把小兒子也接了回來。
按照何氏的意思,是希望含娟夫婦也能一起回來,全家來個大團聚。但清伯丁卻不同意告訴季家:“娟兒剛嫁過去,這是成婚後第一個節日,泰來是獨子,自然得陪著父母過節,你要去接娟兒回來,不是給孩子出難題麽?”
何氏雖然有點惋惜,但還是聽從丈夫的意見,不再去接大女兒了。
八月十五這天,全家早早吃過了晚飯,按照清伯丁的意思,在院中設了一張桌子,擺上瓜果月餅等物,一起賞月。
含光是最為興奮的,忙裏忙外,不停地跟含冠說:“大哥,等我出了師,也到京城去找你,咱們兄弟倆在一起幹一番事業!”
“淨說小孩子話!”含冠道:“京城是那麽好混的?我雖然去了,還不知以後會什麽樣呢,你還是好好在家,侍奉父母,這是最安逸的了!”
短短幾個月,含冠仿佛一下子長大了許多,考慮事情也變得深刻起來。
“不,”含光決絕地道:“這個小地方,能有什麽出息?我想以後到禦林軍裏去。聽說每年都會招收一批高手,哥哥你習文,我習武,我也一定會考上的!”
“這是誰啊,這麽有出息?都要去禦林軍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眾人往外麵一看,卻見是季泰來夫婦回來了!
兩人手裏都拿著大包小裹,滿滿當當,何氏一見就抹了眼淚:“這麽晚了,你們小兩口怎麽還回來了?”
“這不是,”含娟笑著向旁邊努了一努嘴:“是他的意思,非要回來看看。”
“我若是不說回來,你在家還不知惦記成什麽樣兒呢,坐臥不寧的。真怕你想出病來。”季泰來笑道。
“你這孩子,”清伯丁雖然也是滿麵笑容,口中卻道:“這是大節日,你就該好生陪著你公婆過節,這麽老遠的路,又往家裏跑什麽?我和你娘一切都好,這不還有你弟弟妹妹麽?”
含娟一眼望去,眼中透出一絲驚詫:“二弟也回來了?”
“是前幾天我去把他接回來的。”清伯丁道:“親家隻有這一個兒子,你就不該跑出來。”
“不要緊,”季泰來忙道:“昨日我娘就說了,讓我們回來給您二老請安。況且這不是二妹和大弟就要進京去了麽?以後在一起過節就不容易了。”
“快坐下,快坐下,”何氏忙擦幹了眼淚,招呼著:“回來就行了,還帶這麽多東西做什麽?”
“不光是我們買的,”季泰來笑道:“這幾大包都是李家兄弟托我們捎的。”
“武玟和櫻花都是有心的孩子,”何氏感歎道:“不知他們小兩口的店開的怎麽樣了?”
“自從開起來就紅火的了不得。”含娟笑道:“買貨的人擠都擠不開。剛開始隻雇了一個夥計,現在雇了三個還忙的團團轉!這一下,把縣城所有賣妝品的店麵都擠下去了!”
“那就好,他們孤兒寡母的不容易,”何氏說:“又眼看要添孫子,若沒個營生,真是艱難。”
季泰來夫婦在桌旁坐下來,含娟便問:“大弟,你們準備哪天啟程?京城路途遙遠,得提前做好準備。”
“二姐說了,打算過了節,八月二十一日就走。”含冠道:“路上至少五六天,到京城在準備幾日,這已經是最晚的出發日期了。”
含娟點點頭:“那這樣,我看咱們一起回縣城好了,就在我家住幾天,再去京城,好不好?”
含冠猶豫了一下,看看父母,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上次進城拜見老師的時候,就說了,在京城讀書,一年隻有除夕的時候有幾天假,恐怕一年也回不來一次,我想還是在家多待幾天,陪陪爹娘。”
一聽這話,眾人心裏都有點難過,一時默默無言起來。
清綰忙笑道:“就算你回不來,爹娘也可以去啊,京城又不是千山萬水,幾日就到了。還是什麽難事不成?”
“對了,二妹,你還有沒有現成的妝品?給我拿幾瓶,你上次給我的都用完了。”含娟忽然說。
清綰略微一怔,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遂笑道:“你倒是會討,正好新做出了幾瓶。跟我來拿。可是了,你挨著李家妝品鋪那麽近,還巴巴兒的回來要。”
“人家那是要賣錢的東西,我怎麽好白白去拿?”含娟說著,就跟著起身進房中來。
一進了屋,含娟就拉住妹妹低聲說:“我這次回來,是和泰來商量過的,這你和大弟進京,家裏隻剩下爹娘,誰來照顧他們?我想著把爹娘接到我那裏去住幾天,你覺得怎麽樣?”
清綰沉思了一下:“這倒是個好主意,隻怕爹娘不肯去。”
“縣城買什麽都方便,不比這裏好多了?”
“話是這麽說,可爹娘去了住在哪裏?”
含娟遲疑了一下:“季家的鋪麵已經開了妝品鋪子了,沒有多餘的房子,那就和我們住在一起,橫豎也是暫住幾天,又有何妨?”
清綰搖搖頭:“爹娘肯定不會同意的,這麽多人在一起,難免有不方便之處。不信你就說說看。”
含娟有點喪氣:“唉,我這不是惦記他們麽?”
“不要緊,大姐,”清綰說:“我知道你的好心。其實此次進京,不光是送大弟,我也有我的打算,我想看看京城的情形如何,能不能在那裏開個鋪子,若是可行,就把爹娘都接到京裏去。”
含娟吃了一驚:“京城的生意,豈是那麽好做的?這恐怕有點困難吧?”
清綰信心滿滿:“你也看到了,那些妝品在縣城賣的那麽好。我給州城送的貨,賣的也極為暢銷。我手頭還有幾個更好的方子,就想在京城試試看,我都已經打聽過了,這種妝品,京城也沒有賣的,所以該是沒什麽問題。”
“那你就試試看吧,”含娟勉強點了點頭:“可是若照你這麽說,得什麽時候才能都辦妥?”
“大姐,你放心,如果不行,我也會盡快回來,照顧爹娘。”清綰說,“你剛才的想法,說出來也未嚐不可。隻怕爹娘不會同意。”
“娟丫頭,出來吃月餅了!”何氏在外麵招喚道。
“哎,來了,來了。”
姐妹倆答應著連忙出來。趁著切月餅的功夫,含娟就把方才的話說了。
果不其然,清伯丁夫婦是堅決不肯:“我和你娘都在這村裏住慣了,絕不能去給親家添麻煩。你們不用惦記,我和你娘身子骨還硬朗呢,能照顧好自己。況且綰丫頭不過幾天就回來了,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爹,娘,”季泰來誠懇地說:“您二老辛苦了大半輩子,這不是想接你們去享享清福沒?”
“你的這份心意我們領了,”清伯丁搖了搖頭:“但我們肯定是不會去的,泰來,不用再說了。”
見二老執意如此,季泰來夫婦也隻好放棄了這打算。一家人賞月聊天,直到夜深方才散去。
次日早上,含娟夫婦就搭馬車回去了。眼看離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一家人都在為含冠準備行裝。
這天上午,衛季丁夫婦也來送別,拿了許多東西,何氏有點過意不去:“你們家也不寬裕,又不是外人,這麽多禮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