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一個清麗的女聲卻帶著極端的憤怒:“我也是外人麽?丁叔,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老奴知道,老奴知道,”丁管家萬分為難:“可是少爺的脾氣您也清楚,若是回頭怪罪下來,我們這一大幫人,可就都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丁叔,念在你從小看著我長大的份兒上,我不和你再吵,”女聲越來越高,“但今天這個門,我是非進去不可!走開!”
“去問問外麵怎麽了?”清綰放下茶杯,吩咐一個丫頭說。
丫頭答應一聲,連忙出去了,片刻就跑了回來:“衛小姐,是我家小姐來了!”
“哦?”這個盧秀芳,怎麽居然找到京城來了?
盡管詫異,清綰還是馬上站了起來:“告訴丁叔,請你家小姐進來。”
“是,”丫頭如釋重負,一溜煙地跑出去了。
“喲,這住的還挺好啊?”盧秀芳很快氣勢洶洶地進來了:“可見你真是不一般,這宅子,就連我,二哥也沒讓住過呢!”她打量著左右:“可真是費了心思,看這些花草擺設,我都認得,都是二哥心愛的東西,居然都舍得拿來給你用了!”
“盧小姐請坐,”清綰道:“想必你是有什麽誤會,這裏我隻是暫時居住,明日就要搬走了。”
“搬走?”盧秀芳立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哼!這麽好的地方,你能舍得搬走?”
清綰淡淡一笑:“信不信由你。”
這麽一說,盧秀芳倒是有點怔住了,但很快就又叫嚷了起來:“都是因為你!徐家姐姐故去了,這下,你該是稱心滿意了吧?”
“故去?”清綰略為吃驚:“你是說”
“是!“盧秀芳倒是個重情的人,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若是沒有你,二哥答應了這門親事,衝衝喜,徐家姐姐的病就會好了!這下”
“秀芳,不得胡說!”
盧雁逸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是兩人都沒想到的,不約而同地都往門外看去。
不知什麽時候,盧雁逸又回來了,此時站在妹妹麵前,麵色十分不悅。
盧秀芳一見了哥哥,那囂張的氣焰立刻就沒了,偃旗息鼓:“二哥!”
“你這丫頭,怎麽跑到京城來了?”盧雁逸問道。
“我”盧秀芳嚅囁著:“我求三哥帶我來的,你可千萬別生氣啊!這都是我央求的,和三哥沒關係!”
“鵬翱也來了?”盧雁逸的眉頭皺的更緊。
“是,”盧秀芳有點畏懼地說:“三哥正好說要到京城辦事,我就求他帶我來了。”
“那你三哥現在哪裏?”盧雁逸沉著臉問。
“他說有要緊事,好像是到京郊去了。”盧秀芳道:“他沒說,我也沒敢細問。”
“嗯,”盧雁逸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接著就說:“你淘氣也該有個限度,哪見過一個大家小姐,就這樣沒頭沒腦地跑到人家門上,大嚷大叫的?”
“我這不是”盧秀芳不服氣地小聲嘟囔了一句,就被哥哥打斷了。
“坐下,”盧雁逸冷聲說。
盧秀芳還是用不服氣的眼神望著哥哥,卻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你也不用這樣看著我。”盧雁逸說,“一會兒你就什麽都明白了。告訴過你多少次,都這麽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了,還是那副改不了的脾氣,聽風就是雨,別人給個棒槌,你拿著就認作針,難道還分辨不出好壞?”
“我怎麽小孩子了?”盧秀芳氣哼哼地別過臉不理他:“就是因為”
話還沒說完,就被哥哥冷冽的眼神嚇回去了。
“你無非是為你徐家姐姐打抱不平,是不是?”盧雁逸緩緩地道:“若是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你是信我,還是信別人?”
“你說什麽?”盧秀芳不敢置信似的瞪大雙眼:“難道”
“這門親事,本來已經擱置多年,如今又突然舊事重提,你該知道,這都是誰的功勞。”
“我知道,是二姨娘”盧秀芳露出了遲疑的表情,不過還是不肯相信似的說:“盡管二姨娘不是咱們的生母,但這麽多年了,對咱們也算客氣,難道她會”
“知人知麵不知心,從前咱們沒有什麽妨礙她利益的地方,自然樂得處處做好人,”盧雁逸冷笑一聲:“她的娘家弟弟,就和總督府有生意往來,她為了給她弟弟謀好處,就上趕著去提這門親事,這些,你都知道麽?”
“我”盧秀芳語塞,臉色也紅了起來。
盧雁逸繼續道:“我知道,你和你徐家姐姐自幼一起長大,情誼非比尋常,可是這段時間,你見過她麽?知道她的處境麽?”
“我幾次要去,可是人家都說,徐家姐姐現在重病,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這話都是誰說的?”盧雁逸看著妹妹。
“是是二姨娘”
“你徐家姐姐臨終前幾天,我去看過她。”盧雁逸的聲音也低沉了下來。
“什麽?”盧秀芳一下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哥哥的胳臂:“你快告訴我,徐家姐姐都說了什麽?”
“她當時已經病的很嚴重了,自從她的親生母親去世,府裏一直是三夫人做主,咱們家的二姨娘,就是討好了三夫人,打得火熱,才牽上了這根線,自從知道要重提親事,你徐家姐姐自知已經好不了了,也是千方百計拒絕此事,誰知三夫人將消息封鎖,不許她見人,要硬促成此事。我也是強行進去的,當時她拉住我的手,人已經瘦的不成樣,眼淚汪汪,她父親正進京述職,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她給你寫了一封信,托我轉交。”
“信?在哪裏?”盧秀芳迫不及待地道:“快拿出來給我!”
“就在這裏,你自己看吧,看完,你就什麽都清楚了。”
盧秀芳接過信封,手已經顫抖了起來,半日才算勉強撕開,嘴唇哆嗦著,將上麵的內容看完了,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徐姐姐信上說,都是三夫人和咱家二姨娘搞的鬼,還說,多虧你去看望她,不然,這些話,她至死也難以說清。”盧秀芳落下眼淚來:“二哥,這些人,就這麽狠心,連我想去見上一麵都不肯”
“我也是費盡了周折,那深宅大院的,又不好進,”盧雁逸回憶起往事,語調中也充滿的苦澀:“第二天我又去了,她已經寫不了字,話也說不太清了,我給她用了點藥,雖然有好轉,我知道這是回光返照。等我第三天去的時候,你徐家姐姐已經不在了。”
盧秀芳掩麵痛哭起來。
“別哭,這是她托我給你的,說是留個念想吧。”盧雁逸取出一個玉鐲,遞給妹妹,眼神卻向清綰那裏瞟過去。
清綰知道,這番話,表麵上是說給盧秀芳聽,實則也是在向自己解釋,因此淡淡地看了盧雁逸一眼,沒言語。
“二哥,我錯怪了你,你千萬不要生氣啊。”盧秀芳嚅囁著,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好妹妹,”盧雁逸的聲音柔和,輕輕撫摸著她的頭:“你說到哪裏去了?哥哥怎麽會怪你?隻要你以後能凡事留個心眼,別再讓人蒙騙了就行了,這樣,哥哥也能放心啊。”
“二哥,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盧秀芳道:“我以後一定會謹慎的。”
“這樣就算了麽?”盧雁逸提醒她:“還有什麽事沒做完?”
盧秀芳立刻明白了,轉臉向清綰不好意思地說:“衛姐姐,這幾次我做的不對,你別往心裏去,我在這裏當著我二哥的麵,給你賠不是了。”
“沒事,”清綰微笑道:“從咱們見第一麵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個性子爽直的人。誤會說開了就好了。咱們倆正對脾氣,以後就像親姐妹一樣相處,以前的事都不提了。”
“多謝衛姐姐!”盧秀芳到底心思淺,一聽就高興了起來,上前親熱地挽住清綰的胳臂:“我就知道,你不會怪我的,我也不是成心的,對不對?咱們倆的名字的裏都有一個芳字,這是不是就是緣分哪?這下可好了,以後都在京城,天天都能見麵了!從小我就盼著能有個姐姐妹妹和我做伴,卻隻有三個哥哥,每日都忙的見不到影,沒想到,這個願望在這裏實現了!”
這丫頭一旦打開了話匣子,就像水開了閘,說個沒完沒了,別人想插嘴都插不進去。
清綰一直含笑聽她說著,這盧秀芳和幾個哥哥的性情截然不同,一看就是個好相處的人。
“衛姐姐,你就別搬出去了,就住在這裏不是挺好麽?”盧秀芳熱情地說:“我也求求二哥,和你一起做伴,好不好?”
不等清綰應答,就上去搖著盧雁逸的胳臂:“二哥,我知道這裏你輕易不讓別人來的,可是衛姐姐剛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就讓我也過來,陪陪衛姐姐吧,好不好?”
“盧妹妹,這事和你二哥沒關係,”清綰忙說:“我的店鋪眼看就要開起來,兩頭跑也麻煩,住在那邊,照應生意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