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內監的背影,蘇貴妃眸中閃過一抹精光。轉眼又笑語盈盈地說起話來。
不知為何,清綰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絲不安,轉瞬之間,她就站了起來,笑道:“回皇上,民女想出去看看那枸杞,泡茶的溫度和時候都是有講究的,若是不對了,藥效也會折半。”
“好,難得你這麽細心。”皇帝滿意地點點頭,示意李內監:“你帶清姑娘去吧。”
清綰往門口去,眼角的餘光瞥了蘇貴妃一眼,隻見她放在身側的雙手,不為人注意地微顫了兩下,麵上卻還是笑語如常。
“清姑娘,這邊請。”李內監已親自掀開了簾子。
清綰的心已經萬分緊張了起來,她什麽都顧不上說,快步跟著走了出去。
為皇帝準備茶水的房間就在隔壁,隻見茶爐,茶具,茶葉等一應俱全,伺候的人卻不多,此時裏麵隻有四個宮女,兩個小的正在地下煮水,洗器具,另一個在拿茶葉,年紀最大的,名叫霽月的正在清洗枸杞。
清綰雖然不大認識此處的人,不過這個霽月,她曾經見過。中宮的小內監帶她們離開宮門的時候,在小路遇到,小內監都對霽月畢恭畢敬,朱夫人也告訴過她,霽月是服侍皇上最久的宮女,一直深受信任。
“霽月姑娘,”李內監笑道:“這是給皇上診脈的清姑娘,特意來看看這枸杞。”
“哦,”霽月一臉和善的笑容:“奴婢也是第一次弄,不知道該是什麽水溫,何時放入,還請清姑娘指教。”
“見過姐姐,”清綰忙笑道:“不敢稱指教,隻是在醫書上是有要求的,所以過來告訴姐姐一聲。”
“明鶯,你的茶葉拿完了沒有?杯子也趕緊拿來。”
那個叫明鶯的宮女,容長臉兒,目光卻十分銳利,聞聲忙答應著:“好了好了,這就過來。”
說著,就把已經分好的茶葉拿了過來。另兩個小宮女也將杯子洗好燙好了。清綰快速地用屋裏的紙筆寫了幾行字,笑著遞上去:“這是用枸杞泡茶需要注意的,請姐姐看看。”
霽月接了過來:“多謝清姑娘,以後有了這個,奴婢照著做就好了。”
清綰遠遠站在一邊,並沒有動手,而是看著四個宮女照著單子將茶都泡好,霽月就準備親自端上去。
看著霽月的背影,清綰的心稍微安定了幾分:也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一閃念的功夫,霽月穩重的身形,忽然腳底一滑,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幸虧這殿中的地毯鋪的極厚,就算摔倒了也沒有什麽聲音,其餘的人卻是嚇慌了,七手八腳地趕過來,又不敢大聲:“霽月姐姐,你沒事吧?”
“姐姐你沒燙著吧?”
“還好,”霽月驚魂未定,臉色十分蒼白,看看在一瞬間被下意識拋出去的茶盤:“沒燙著,可是那茶”
“隻要人沒傷著就好。”清綰扶起了她:“趕緊再泡還來得及。”
“不用了,”明鶯已經走到了桌邊,手下不停:“幸虧壺裏還有些,我這就端上去,這邊趕緊燒水,準備再續。”
“對,對,”李內監又急又慌:“你把茶倒上,先呈上去,皇上還等著呢!”
明鶯連聲答應著,已經將幾杯茶重新倒好,放在茶盤裏端了出去。
她的這一番動作極快,清綰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個婀娜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口。
清綰的心又高高懸了起來。心慌意亂之中,她下意識地向霽月滑到的地方看去,驀地,一顆小小的珠子,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跨前一步,飛速地將珠子拾了起來,緊緊攥在手中,什麽都來不及說,就向門外奔去。
“哎,清姑娘,你這是”李內監在後麵招呼。
清綰此時什麽都顧不上了,她隻有一個念頭,趕快!趕快!
盡管隻是一牆之隔,來到隔壁殿中時,清綰隻覺得氣喘籲籲,心快要跳出了嗓子。
“皇上!”見到那位九五至尊剛接過蘇貴妃遞上來的茶,準備送入口中,清綰不顧一切地喊了一聲。
一殿中的人聽見這突兀的聲音,都吃了一驚。蘇貴妃立刻喝道:“大膽!竟敢在皇上麵前如此放肆!”
“皇上恕罪!”清綰趕上前去,一把拿過了皇帝手中的茶杯:“民女剛剛想起來”
她口中說著,早已用隨身攜帶的短銀針,在茶裏試了一下,針上卻什麽變化都沒有!
“胡鬧!你這是要幹什麽?”皇帝麵色沉了下來。
見此情景,太子也慌了神,忙道:“父皇,清姑娘定是有什麽”
“用不著你來插話!”皇帝怒氣衝衝地瞪了兒子一眼,“你這是要弑君不成?”
“皇上,恐怕要弑君的不是民女,而另有其人!”清綰攥著那個杯子,跪了下去,朗聲說:“皇上請看,若是民女再晚來一步,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清綰的手上看過去,隻見那個白玉九龍杯上,杯沿之處,竟然變了顏色!
“你在這裏胡說八道什麽?”蘇貴妃忙厲聲道:“在皇上麵前,竟敢如此!來人!將她給本宮拖出去!”
“蘇貴妃!”皇後沉聲開口了:“這裏恐怕還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吧?本宮可也在這裏呢!”
“皇後娘娘恕罪!”蘇貴妃聞言,身上一個激靈,回頭忙道:“臣妾並非有意僭越,實是事出緊急,這外頭來的女子,不知道要做出什麽事來,臣妾也是心裏著急,才口不擇言,還請娘娘寬恕!”
“罷了,本宮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皇後冷冷地說。
蘇貴妃暗自咬了咬牙,轉臉向皇帝道:“皇上,這女子口出亂語,皇上千萬不能”
“這是怎麽回事?”太子一直在盯著那個杯子,麵上已然失色。
“回太子,”清綰道:“這杯沿變色,證明是有藥在上!”
“藥!”太子的聲音都變了:“你說什麽!竟會有人膽敢在”他嚇得剩下的話都說不出了。
皇帝也變了臉色:“大膽!竟敢如此胡說!”
清綰跪了下去:“皇上,民女萬萬不敢胡說,這上麵的顏色變化,就是明證,請皇上聖鑒!”
“皇上!這可不是小事!”皇後也跪了下去:“請立刻仔細查問!”
“剛才就是這個女子跟去泡的茶!”蘇貴妃也緊跟著跪了下來,用手指著清綰:“定是她居心叵測,圖謀不軌!”
“來人,給朕將這清綰拿下去!”皇帝一拍桌案,大聲喊道,“將方才泡茶的人都帶上來!”
“父皇!”太子膝行兩步,緊緊拉住皇帝的袍襟:“此等要事,還請父皇慎重查問!”
“回皇上,”清綰早已想到了這裏:“民女方才是進了那間屋子,可這茶,並不是民女所泡,端上來的也另有其人,如此怎能斷定是民女所為?還請皇上明鑒!”
此時霽月等四個宮女和李內監也都出來了,個個麵如死灰,一出來就癱倒在了地上。
“你說,到底是怎麽回事?”皇上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李內監。
李內監哆嗦著,語不成聲地將方才的事情經過都講訴了一遍。
所有的人都在屏聲息氣地仔細聽著,越聽臉色越差。
“照這麽說,清姑娘的確是沒有動手泡茶?”皇帝沉聲說。
“是,清姑娘隻是將方法都寫在了一張紙上,”李內監忙道:“都是霽月她們幾個弄得!”
“皇上!”霽月忙重重地磕頭:“奴婢冤枉啊!奴婢跟隨皇上十幾年,對天可表,絕沒有任何的”
“鐵證如山,你還敢賴賬!”蘇貴妃搶在皇帝前頭就道:“少找借口!這毒定是你下的!方才李公公也說,從頭到尾都是你泡的茶,其它人都沒上手!除了你,還會有誰?”
“皇上!奴婢真的冤枉!”霽月泣不成聲,卻又說不出什麽話來。
“蘇貴妃忘了?”清綰冷冷地道:“如李公公所說,還有一個人,也接觸過茶杯呢!”
“那兩個小宮女隻是洗杯子的!”蘇貴妃道:“泡茶可都是霽月一手所為!而且那毒在杯沿上,若是剛剛洗過的杯子,還帶著水漬,是不能下毒的!除非到了霽月這裏,擦幹杯上的水痕,才能有機會下毒!”
“蘇貴妃說的果然清楚!”清綰冷笑道:“的確是如此,兩個小宮女沒有機會下毒,那你忘記了?還有一個人,可是她把茶端出來的!卻並不是霽月!”
“你是說,明鶯”皇後看向了地下。
“皇上!奴婢冤枉!”明鶯也重重地磕著頭,“奴婢並沒有泡茶”
“你沒有泡茶,可今兒的茶,卻是你端出來的!”清綰厲聲說:“你敢說你沒有做過手腳?”
明鶯到底年輕,聞言渾身一顫,被眾人都看的清楚。
“回皇上,民女並非亂說,而是有證據在此!”清綰說著,就將手掌展開,那顆小珠子,明明白白出現在了大家眼前。
“這是什麽?”皇後先問道。
“回皇上,這是方才霽月摔倒之後,民女在地上所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