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綰說:“這顆珠子,是宮中的飾物,想必就是明鶯身上的吧?”
“你胡說!這不是我的!”明鶯慌了,大聲喊了起來。
“住口!”皇後厲聲喝止:“這是什麽地方?豈容得你胡嚷亂叫?皇上自有聖斷,再敢多嘴,本宮定嚴懲不怠!”
明鶯嚇得不敢再開口,隻是低聲嗚嗚哭著。
“請皇上娘娘明察,”清綰道:“這顆珠子上有雙鳥圖樣,這種珠子隻有宮女能佩戴,豈能是他人之物?”
蘇貴妃本想開口,聞言竟生生咽了下去,雙手暗中握拳。
“不錯,”皇後點點頭:“的確是宮女之物。”
“你明明是栽贓!”明鶯的眼都紅了:“誰知道你是不是從誰身上拿來的!怎麽就說是我掉在地上的?”
“這珠子上還沾滿了毯絨,而且並非一點兩點,正是被鞋子狠狠踩過,才會滾的如此緊密,若是隨手在毯上滾一圈,絨毛都是輕輕附著的。”
明鶯無話可說,恨恨地望著清綰,幾乎要把她吞了。
“可是,你又如何斷定是明鶯?”皇後緩緩開口。
“娘娘,”清綰對於妝品之類的氣味,分外敏感:“這珠子在主人身上久了,已經沾染了主人的香氣,這上頭分明是蜜茉香的味道。今天備茶的四人,隻有明鶯用的是蜜茉香!”
此言一出,那兩個小宮女急於撇清自己,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忙磕了幾個頭,異口同聲地道:“娘娘,明鶯隻喜歡蜜茉香,從來不用別的,這事其他宮女都可以作證!”
明鶯麵若死灰,完全癱軟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竟然是你!”皇帝的語氣叫人聽了不寒而栗:“故意讓霽月滑倒,然後趁機下毒,想要謀害於朕!”
“皇上,這實在叫人害怕!”蘇貴妃忙道:“這樣的人,一刻也不能再留了!多留一刻,臣妾都覺得害怕!來人!把她立刻拉下去,亂棍打死!”
“皇上!皇後娘娘!”明鶯渾身一顫,聲嘶力竭地喊道:“奴婢也是受人指使!是蘇貴妃叫奴婢這麽做的!”
“你這賤婢,死到臨頭還敢胡說!”蘇貴妃上前幾步,用了十足的力氣,使勁掐住明鶯的喉嚨。
“皇上,您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蘇貴妃立刻梨花帶雨,跪了下去:“這賤人還想誣陷臣妾,真真叫人切齒!那茶是臣妾進給您的,怎麽會下毒?”
“父皇!”一直不言不語的四皇子,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母妃定是受冤枉,請您念在母妃多年來忠心耿耿,千萬不能受了這賤人的蒙騙啊!”
明鶯的雙眼充血,憤怒地望著蘇貴妃,卻隻是說不清,急的青筋都脹了起來。
殿外已有內監來拉她,明鶯卻拚死掙紮著,不甘地望著上頭。“啊”地大喊了一聲,所有人都顫了一下。
“放開她!拿紙筆來!”皇帝的話一出口,蘇貴妃眸光就是一滯。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皇帝要紙筆是何意。
“朕記得明鶯會寫字,讓她都寫下來!”
明鶯的目光欣喜若狂,須臾,紙筆拿來,她顫抖著雙手,寫了一大篇出來。
李內監呈送了上去,皇帝看著看著,神態變得越來越冷。殿中的空氣,仿佛滴水成冰,就要凝結了一般。
“你們都先下去。”過了許久,皇帝將那張供詞反複看了幾遍,才從牙縫裏迸出幾個字來。
“是。”眾人答應著,揉著已經跪得酥麻的膝蓋,慢慢站起身來,連哭著的也不敢發聲,幾個宮女被內監暫時監禁起來,其餘的人陸續退了出去。
蘇貴妃走在最後,那步履竟然異常堅穩:“皇兒,過來,母妃有話對你說。”
“這”四皇子本來跟在皇後和太子的後麵,打算一起去禦書齋,聽見如此說,回過頭來,有些不解。
蘇貴妃已經要往偏殿走:“皇兒,你不聽娘的話了麽?”
“不,不,”四皇子連忙分辨,為難地看了皇後和太子一眼。
“去吧,這裏不用你伺候。你娘是想和你單獨說會兒話。”皇後溫和地道。
四皇子帶著滿腹不解,行了個禮:“那兒臣就先告退了。”快步走過來扶著母親:“您別為那丫頭的胡言亂語著急!等下兒臣非親手割了她的舌頭不可!”
“跟娘來。”蘇貴妃緊緊拉著兒子,很快就進入了偏殿。
這裏幾人進了禦書齋,皇後此時才微露倦容,閉著眼睛假寐。
“清姑娘,今日多虧了你,”太子真心誠意地感激道:“若不是你細心,跟著過去泡茶,隻怕這事無論如何也搞不清。”
“太子過獎了。”清綰微笑道:“天理昭彰,做出這樣的事,遲早也是掩不住的。”
“不知到底這個明鶯都寫了什麽?”太子憂心忡忡,在地下來回踱步:“父皇又是何意?”
“你隻管安靜地坐著,這樣晃來晃去,本宮的頭都要暈了。”皇後道:“清姑娘說的好,天理昭彰,誰做下的事,苦果終究是要自己嚐的。”
“是,”太子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兒臣不過是擔心。”
幾個人誰都不說話了,靜靜地坐在那裏,心卻都高高地懸著。
過了半日,忽然見李內監過來:“皇後娘娘,太子殿下,皇上讓你們都過去呢。”
皇後慢慢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就向外麵走去。
清綰和太子跟在後麵,還沒走到殿外,就聽見裏麵傳來了一陣大哭聲:“父皇,請您饒過母妃吧!她隻是一時糊塗”
“住口!證據鑿鑿,看她還有什麽話說!枉朕一直這麽相信她!就算你外祖謀反,朕也未曾加罪!她就是這樣回報朕的!”
“皇上,事到如今,臣妾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跨進殿門,就見蘇貴妃和四皇子跪在地下,四皇子痛哭流涕,他母親倒是一臉的鎮靜:“這麽多年,你的心思,臣妾無一不曉。你雖然重用蘇家,可臣妾知道,你一直是心存忌憚,總想找機會除之而後快。臣妾在你眼中,隻不過是一枚不得不下的棋子。就算母家謀反,你不曾加罪,那也隻是要留住我,牽製前線。如今,是我自己做事不周,誤用了這樣的無能之輩。事情敗露,我也沒什麽可惋惜的。隻是不能再幫父親了。成敗在人,願父親能一切順遂。”
“你這毒婦!”皇帝氣的渾身亂顫:“還敢幫那個逆賊說話!來人,將蘇貴妃帶下去,立刻賜白綾!”
“父皇!父皇!”四皇子的喉嚨都啞了。
“皇兒,這裏沒你的事,”皇帝厲聲說:“若是你還懂事,就別再替你那蛇蠍心腸的母親求情!”
“皇兒,不必說什麽。”蘇貴妃站起身來,慘然一笑:“答應母妃,你要保重自己。”
四皇子神態慌亂,發狂地要抓住母親的衣襟,卻撲了個空,跌倒在了地上。
“要不是你這賤人,做事不慎,從身上摘下顆珠子來,又怎麽會露出破綻,授人把柄,連累了本宮?”路過被內監押著的明鶯身邊,蘇貴妃咬牙吐出幾個字來。
明鶯也睜大了眼睛盯著她,憤怒目光似乎要噴出火來。
四皇子緩緩站起來,像是呆了一般,腳步也踉踉蹌蹌,一個不穩,幾乎要栽倒在地上。
幸虧旁邊的內監手疾眼快扶住了,皇帝疲倦不已地揮揮手:“先送四皇子回去。他身子不好,這一段時間就不必出來了。叫太醫好生調養著,什麽時候恢複好了,在去念書不遲。”
四皇子恍若無聞,隻是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往外麵走去。
“皇上,明鶯怎麽處置?”李內監小心翼翼地問。
“這還用問朕麽?亂棍打死!”
李內監忙應了一聲,示意小內監立刻將明鶯拉下去。明鶯沒有多說一句話,順從地任內監牽了下去。
“皇上,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總算是洪福齊天,有驚無險,您也不必再煩心了,好生歇息一會兒吧。”皇後關心地說道。
“你們都下去吧,朕想一人靜一靜。”皇帝麵向裏躺下,不再答言。
見狀,誰也不敢多說什麽,行了禮,都悄默聲兒地退去了。
出了宮門,皇後卻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向裏麵又望了兩眼,眾人不解,片刻之後,見李內監匆匆出來:“給皇後娘娘請安!”
“罷了,起來吧,”皇後輕輕一擺手:“你倒是仔細說說,皇上是怎麽知道蘇貴妃的事的?”
“回娘娘,”見左右無人,李內監方低聲道:“皇上把蘇墨從獄中提了出來,問他蘇貴妃下毒的事,他可知曉,開始蘇墨還抵賴,後來皇上就說蘇貴妃已經招供,那蘇墨經不住這一詐,就將事情原原本本都說了,原來他們一家子早就設計好了,若是一有變故,蘇貴妃就留在宮裏,然後與母家裏應外合,想法子加害皇上。由此皇上才相信了蘇貴妃下毒的事。”
皇後微微頷首:“到底是皇上!有勞李公公了,大冷的天又把你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