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衡上前,接住了他手裏的掃帚,聲音低沉地問,:“您早就知道我們會過來。”

一個兒子一個枕邊人,他們什麽性格他會不清楚嗎!

袁父看他臉上有個巴掌印說道,“別怪你娘,她也不容易,我們結婚那會兒,帶她回來後,沒多久我就出去打仗。

一直到你七歲那年我才回來,她自己孤零零一個人這麽些年,更能理解一個人的時候有多苦,所以才叫你結婚,找個伴一起過日子。

當初生你的時候難產落下了病,再也不能生孩子,她對我很內疚,所以才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袁父看向沒了半截的手腕,笑道:“打了十幾年的仗我什麽沒見過,不過是沒了香火而已。

我不在乎這些,隻要你們母子好好的,要我的命都行。”

袁衡愣了下:“您……都知道了?”

蘇禾知道他們是說九九的事情,袁衡回來後一直對外說九九是他的女兒,但還是有人不相信的。

例如袁家夫婦,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九九不是袁衡的。

袁父說道:“我跟你大伯從小一起長大,十七八歲又一起去參軍,出生入死都多少次了。

我們這交情比親兄弟還親,你覺得我問了,他會不說?”

前些年他找九九,大伯也參與了其中,連他都不敢確定九九是不是他的,更何況是大伯。

大伯一直以為他為愛人報仇,收養九九隻是為了,了卻自己的遺憾。

其實不是的,養九九是他心甘情願,不是為了什麽。

袁衡:“難怪我跟娘說九九是我女兒她從來沒應過,我以為她……”

雖然兒子沒說完話,但袁父聽懂了,他看了眼九九說道:

“你娘年輕的時候就想要個女兒,怎麽可能嫌棄九九,她隻是不甘心,想逼你一把。

哪裏想到你跟她一樣倔,說什麽是就是什麽。”

袁家祖上都是鏢師,以前袁爺爺還是個鏢頭,後來因為打仗才回了老家。

但是在袁父身上,蘇禾沒有看到橫眉怒目的感覺,反而是比較平和隨性的一個人,倒是大伯比較像袁家人。

後來的日子就更平靜了,沒過多久袁衡給她立了個衣冠塚。

再後來九九情緒穩定了,他就去了市裏上班,經常往返南市跟廣市之間。

改革開放後他就下海去做生意,多年後袁衡幫她報了仇,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住下了。

那時候的他已經是滿臉滄桑,疲憊不堪,挺直的腰在不知不覺間也彎了下來。

最後一次去看她的時候又是陪了她大半天,臨走之前又叨叨地說,叫她等他。

這種話他每來一次就說一回,似乎很怕她又另外找一個,她也習慣了,沒放在心上。

等到第十天,他還沒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他出事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袁衡已經躺在她的棺中,人走的一臉安祥,但他的身體卻很冰很冰。

九九跟長生比較平靜,隻是紅了眼眶,倒是她那幾個孫子孫女比較激動,要不是有人拉著他們,恨不得貼在棺上哭。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蘇禾一時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

隻能怔怔的看著別人合上了他們的棺槨,沒多過久她就回到了跟時冠清離婚之前。

前世後來十天沒來找她,前段時間他說他回來比她早十天,前世他的身體她看過了。

冷冰冒著寒氣,應該不是那幾天死的,為什麽他叫九九他們十天後才下葬。

難道隻是為了提前回來布置好這裏的一切嗎?

而且,他怎麽知道他死了就會回來,所以,她跟袁衡為什麽能回來,好多疑問。

這些疑問還得要問當事人才能知道了!

活著真好啊!

蘇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七月份的太陽很炙熱,曬得她臉色通紅,身子也暖了。

如果這世上有什麽能治愈她的,她想,大概隻有他們父女倆。

她看了眼,昨晚紀安在的位置,獵獸器還在,尖銳的鐵器根根堅起。

在牆邊的陰影下泛起寒光,那裏已經洗刷幹淨了,空氣中也隻有花香味,應該是她睡著的時候,袁衡中途回來清理過了,

起身走進廚房,鍋裏一大鍋熱水,她舒服的泡了個澡,泡完沒多久他們父女倆就回來了。

“媽媽~”

高興、有事求你的時候就喊你媽媽,平時大部分都是喊娘,以前在時宅的時候,沒少被時錦怡笑話她老土。

她人小,但是從來不吃虧,時錦怡要臉,九九就踩她的臉,後來時錦怡都躲著她走。

九九笑著朝她奔了過來,途中被袁衡一把拎了起來。

袁衡手揪著她身後的衣服,她開心的晃著腳看袁衡,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來。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就算是上輩子袁衡陪了九九幾十年,她也沒這麽笑過。

袁衡能讓九九這麽快接受他,是她想不到的事情,他自己說是因為金子,她不相信。

袁衡看著九九無辜的臉,輕咳了下,說:“你娘她這幾天不舒服,過兩天再抱你。”

“哪裏不舒服,”九九急切的問道。

蘇禾伸手去抱她,朝著袁衡說道:“躺了這麽久,已經沒什麽事了,就是身上有點酸酸的。”

“那肯定是睡久了。”她一副我是過來人的樣子回道。

“上次我睡久了腰也疼。”

袁衡好笑的彈了她額頭,道,:“你個小孩兒哪來的腰,難道不是你睡多了,怕起來被罵才說腰疼。”

“才不是。”

九九伸手去捂袁衡的嘴,不讓他再說,袁衡順手又把她抱了回去,還特別認真的掂了幾下。

暗道,小孩兒長大了,憑她的性格再過兩年就不給抱了。

此情此景,蘇禾不得不說袁衡這個老父親十分了解九九了,這個事情她記得,還真有。

蘇禾抬頭看天,這個點他怎麽還在家,就問道:“你今天休息嗎?”

袁衡委婉地說:“這段時間我應該會很閑。”

其實是他今天去上班的時候,被人攔在了外麵,守門的人說:“局長連夜下的命令,你別為難我們哥倆。”

綜上所述,他大概率以後都不用去雲山上班了。

蘇禾一時沒反應過來,九九就說了。

“我爹不上班了,大伯公說我爹要帶我們回家,娘,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爹!沒工作了?大伯公?回家!一覺醒來,她就錯過了這麽多信息嗎?那她先問哪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