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捐一點東西,好歹能辦起來把人送走啊!姑奶奶一個人孤零零的,大辦才熱鬧嘛!也好讓她走得安心。”

“她找她爹娘去了,剛才你沒聽她說嗎?她找老祖去了,她可不是一個人。”

這樣的事情年輕人不敢插嘴,都麵麵相覷,老年人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有的人覺得袁衡說得對,現在是災年沒有必要大辦。

有的人覺得一家湊一點東西,還是可以辦的嘛!人生最後一件事情必須要隆重。

幾個女人在屋裏幫明玉老祖換衣服鞋子,打理明天要用得到的東西。

袁衡這個始作俑者拉著蘇禾到一旁烤火去了。

他還跟袁世忠說:“人送走了你也別在這呆著了,甜姐還在做月子,回去看孩子去吧,這裏不需要你了。”

“他們,”袁世忠努嘴一旁吵得熱火朝天的人,說:“點了火你就不管了?他們快打起來了。”

“不用管,他們也做不了主。”袁衡不在意說。

“行吧!”

袁世忠有些無語,“那我先回去,明天再來幫忙。”

袁衡點點頭不在意,不大辦哪裏用他幫忙。

一群老爺子吵架年輕人也不敢去勸,沒得又挨打,索性就都烤火去了。

漫漫長夜,中間吃了一頓夜宵,這事也沒個定論。

一直到天微微亮,一個老者杵著拐杖輕咳著走進院子。

袁衡立時上前扶著,這位可是村裏國寶級的人物,目前村裏輩份最大的一位。

“有惇天祖。”

“嗯,吵什麽呐,十裏開外就聽到你們的說話聲。”袁有惇看著一群老頭子問道。

剛才特別激動的老爺子這會像是貓見到了老鼠。

個個縮著脖子往後退,眼神閃躲,就怕被點到名。

“你說。”袁有惇用拐杖指了袁文章。

他被人從後麵踹了一腳推出來,整個人都委屈死了,聲也不敢出。

袁衡偷著笑,這就是血脈的壓製,任你再厲害老祖一上馬人就慫了。

況且這位可是他們的老師!練武的老師,有兩重身份壓著不怕就怪了。

“您怎麽來了?”袁衡幫文章爺爺緩解尷尬笑問。

“昨晚半夜睡不著覺,好不容易天亮才起來走走,在外麵就聽到他們吵架的聲音了。”

袁衡扶他坐到火堆前,他放下拐杖說:

“剛才在門外我沒聽清,說說吧!為什麽吵架?”

袁文章又被人推了上去,他氣得往後踢一腳,暗罵道,都是沒種的慫包。

剛才的勁哪去了,一群廢物點心,就會欺負他老實。

他們說話期間袁三把早餐給天祖端上,一個站著說,一個邊吃早餐邊聽。

剩下的人都跟罰站似的,一聲不吭,那嚴肅的表情可認真了,連小差也不敢開。

一群年輕人就看著熱鬧,平時挨罵也沒地說。

今天好不容易看到自家長輩這樣,眼睛都瞪得老大了。

這位有惇天祖可少見,平時也見不著,所以很多人都好奇著呢!

袁文章磕磕絆絆半天,也總算是解釋完了。

有惇天祖拿袖子抹了嘴,語重心長看他們說:

“都老大不小了,你們上次出村子是什麽時候?如今又是什麽世道?你們能說出幾分,一天一個變化。”

有惇天祖重重歎氣,指了一邊的年輕人。

“你們老了,這一點要認,現在才是他們的天下,他們都是一群當爹的人了,有什麽事情他們不能做主啊!”

“您的意思是?”袁文章問道。

他身後一群兄弟都不說話,都看著他,這人笨是真笨,但他講義氣。

什麽都敢問啊!有什麽事也是他出頭。

有惇天祖一張洗得發白的帕子丟在他臉上。

袁文章嚇得後退幾步。

天祖幽幽道:“讓你沒本事就別拖後代的腿,哪涼快哪呆著去。

沒得惹了禍叫你孫子給你擦屁股,丟了老子的臉。”

說罷他就朝房間裏走去了,熟門熟路的點香祭拜。

院子裏的年輕人都笑,不敢出聲,暗暗笑著。

袁文章回過神後,朝房間裏的老祖墊腳伸頭說:“學生沒給後代拖後腿啊!學生也是讚同不大辦的,學生……”

“閉嘴吧你!”袁文支上前捂了他的嘴,小聲說:“顯得你能耐是吧,你個蠢貨。

你孫子不給你擦屁股,那是因為你每次都找的大哥。”

袁文支拖了他出門,那架勢是準備打他一頓的。

“大哥!大哥。”袁文章掙紮小聲呼救。

袁文通沒看他,正在數腳下的石子呢!很是認真的模樣。

“袁世傑,你幹嘛去。”阿信拉住他的衣袖。

“我出去看看,萬一打起回來怎麽辦!”

“他們打起來你敢攔著嗎?”袁世海問他。

“可是剛才爺爺對我使眼色了,我這會要是不幫他,他待會要打我了。”袁世傑扯開阿信的手,跑了出去。

“傻子。”袁為山說:“你出去他們哥倆就打你了!”

果然不大會,袁世傑腫著半邊臉回來問蘇禾要藥。

那怯怯的小模樣可憐死了。

袁三歎了口氣,做孫子的都難,他發誓以後絕不為難孫子,他看了眼袁衡。

倒是剛才要打一架的那哥倆,現在又和好了,哥倆攬著肩膀又進院子。

說是不大辦就沒有大辦,村裏的人上幾柱香,又守了一夜就埋了。

這也是袁家莊人們記憶裏最最安靜的一場喪事了,都靜靜的,袁衡也沒請人來鬧。

心裏有怨言的人也不少,但天祖都出麵了誰也不敢明說,見到袁衡都欲言又止。

都想問問他,我百年之後是不是也這樣?

袁衡當做看不到。

在這樣的氣氛中熬紅糖也到了尾聲,村裏也熱鬧了起來,甘蔗種了不少,紅糖賣給供銷社,村裏也留了一部分。

年底又是一年算工分的日子,雖然說沒多少錢可拿,但是個個都期待著。

那感覺像是在等工資。

村裏有‘盈餘戶’就有‘超支戶’,好在還有個農副業,賣紅糖的錢可以補貼家用,不然今年隻能倒貼錢了。

“沒想到啊!今年還有錢拿!”袁世忠拿著一遝幾毛一分一塊的錢高興跟袁衡說。

“你家拿了多少錢?”他伸頭去問袁衡。

袁衡不作答。

手上記工分本子合了起來,剛想叫他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