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說完話,袁衡就一臉詭笑的看她身後,笑聲讓她脊背發涼,她立時轉頭看向身後。
小小的人,早上穿著裙子,到處去蹭,才半天已經髒得不像樣了,也不知道在她後麵聽了多久,又聽了多少。
不知道哪裏找了根藤蔓,拿在手上氣的一甩一甩的,周圍的塵土被她甩得飛揚起來。
九九粉嫩的臉蛋,一雙冒著火的眼睛,是袁衡今生從來沒有見過的生氣。
見目的達到,袁衡又肅聲表了忠心,順手挖了個坑,道:“女兒是不是我的,我心裏有數,
反正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她,你跟爹信好,不信也好,都在於你們。”
說完,他斂著臉大步走出院子,路過九九的時候,腳步更快了,一絲猶豫也沒有。
好像在躲著什麽。
曼娘在後麵,想拉他都來不及,她看著九九,想跟袁衡說,她信了,她信了還不行嗎!
可已經看不見袁衡的背影了,院裏隻有九九跟曼娘。
曼娘此刻覺得好尷尬,講了人家壞話,又被當事人當場抓包,如果是個尋常孩子。
憑她的不爛之舌,肯定能把她忽悠住,但眼前這個不一樣,跟大嫂說的一樣,鬼精鬼精的,又特別合她眼緣。
不忍心對她下重口,說重了又怕她生氣,氣起來的時候是真的難哄。
如果不是早上的時候,蘇禾幫她講了兩句好話,曼娘覺得,想摸她根頭發都難。
她正想著怎麽打破尷尬呢!九九捏在手裏的藤蔓也不甩了,小姐架子端得足足的。
她冷肅著臉,道:“你瞧不上我,我還不想搭理你呢!以後咱們各過各的,你手也不要伸太長,對我們管東管西。”
九九想到昨天在船上,那些女人說的話,她又道:“我娘不給你養豬,也不割草。
什麽都不幹,我也不幹,我們你是指望不上了,不管你有什麽心思,且收了去。
叫我知道你欺負我娘,定然要你好看。”說完,手裏的藤蔓又飛揚了起來。
學她娘對紀雨彤的樣子,淡淡的撇她一眼,轉身就走了。
曼娘一下被她怔住了,隻覺得她是真的好凶,就是個小母老虎崽子,一下子對她的印象又高上了一層。
小小個人,氣勢一點也不比袁正仁弱,曼娘以為她是個厲害的,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竟還有點高興。
後來相處久了才發現,她就是個嘴上會說的,實則還是個軟包子,連她當年的風範,半成也沒遺傳到,氣得她心肝疼。
再說九九,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心是一點也不虛的。
在時宅的時候,她問過娘,她們跟爹為什麽分開住。
她娘說,大家合不來就分開住,合不來,就沒有必要勉強住在一起,這樣大家都不開心。
在她的印象裏,分開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在鄉下,她剛才說出那翻話。
就有點大逆不道了,古人常說,父母在不分家,就算要分,也輪不到一個小兒提。
今天如果她不是在袁家莊,或是在別的村說,‘各過各的’這種話,少不了一頓打。
但,她哪知道這個,這會兒正蹦噠著回太奶奶家,大伯說的沒錯,袁家莊真的個好地方。
人好玩,地兒也大,景也好,就是廁所有蟲子,娘說以後她們就在這裏住了。
叫她要習慣,可是怎麽習慣啊!她自己早上的時候,不也是不敢上廁所嗎!
了卻一樁心事,袁衡好心情的提著一籃子肉去找老婆。
如果說他在家裏的地位,是在食物鏈的底端,那九九就是站在最高的那個人。
雖然她人小,但袁衡知道,他娘奈何不了她。
是以,腳步就加快了,沒到門口,遠遠聽到裏麵蘇禾在給嬸娘她們講解病情。
“每個女人身上多少都有點病,你諱疾忌醫不說出來,誰知道你哪裏不舒服。”蘇禾邊收拾銀針邊道。
“光把脈把不出來?”老五媳婦李文秀問道。
“你要說你哪裏不舒服,我才好快速給你診斷,要不然不費時間?”蘇禾回道。
老三媳婦陳二娘打趣笑道,“我們幾個做了奶奶的,可沒什麽不好意思,主要是怕她們。”她指了在打下手的兒媳婦們說道。
侄媳婦有空了,也給她們看看,沒事最好,有事就趕緊吃藥,省得像我們一樣,不舒服了還忍著,忍了大半輩子。
蘇禾順著三嬸娘的手看去,她家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隻剩一個女兒沒結婚,那邊是三嬸的兩個兒媳婦。
今天在爺爺奶奶這裏吃飯,新媳婦臉皮薄,不好湊上來。
蘇禾回道:“我就在家裏,她們有空了,隻管叫她們來找我,我給她們看。”
老四媳婦關三花也笑說:“現在家裏出了個大夫,以後看病也方便很多,還是袁衡有本事啊!找了你這麽個寶貝回來。”
蘇禾還沒應,身後的袁衡攬著她的肩膀,靠前就道:“我家媳婦確實是個寶貝兒。
各位嬸娘的見麵禮可不要吝嗇啊!不然哪天你們去看病的時候,我媳婦拿銀針的手一抖……”
袁衡話留一半,看著在座的嬸娘一臉壞笑。
三嬸娘氣笑道:“少不了你媳婦的。”
五嬸娘笑著指了,旁邊蓋著布的籃子,說道:“滿滿一籃子的見麵禮,我們幾個加起來都沒你家媳婦多。
知道蘇禾是個大夫,早上族裏很多人過來爹娘這裏,來看病的人手裏都拿著見麵禮。”
五嬸娘笑道:“可酸死我們了。”
話畢,袁衡上前挑起了布,籃子不小,裝了滿滿一籃子,都是手鐲、耳墜、夜明珠,女人喜歡的首飾。
袁家莊的人走鏢,亂世黃金盛世古董,腦子靈活的人都換了不少這些東西。
別看現在不值什麽錢,它的價值在未來他最清楚不過,但現在這些東西卻是致命的。
他垂眸皺著眉頭一閃而過,蘇禾知道他在想什麽,這也是她今天出現在這裏的另一個目的。
前世袁家莊的人,因為這些東西被人抄了家,藏這些東西宜早不宜晚。
二嬸娘取笑五弟妹,道:“那你可得有得酸了,早上才來多少人,要不是現在是午飯時間,這院子人隻怕都塞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