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名取自篇首二字。惜,痛也。誦者,言前事之稱。“惜誦”則意為“痛苦地追述往事”。全篇追憶敘述自己因直言進諫而遭讒被疏,反複申說對君王的忠誠,並表示決不因遭受打擊而改變初衷。多數研究者認為此詩作於楚懷王後期、屈原開始在政治上遭受挫折之際。
惜誦以致湣mǐn兮 發憤以抒情
惜:痛惜。誦:陳述。致湣:表達憂苦。發憤:發泄憤懣。
所作忠而言之兮 指蒼天以為正
所作:作為“非”之訛,所非,假若不是。正:通“證”。
令五帝以?xī中兮 戒六神與向服
五帝:五方之帝。東方太昊,西方少昊,南方炎帝,北方顓頊,中央黃帝。?中:折中,公平判斷。戒:通“誡”,告誡。六神:神話中六位神衹,其說法不一。向服:對證事實。
俾bǐ山川以備禦兮 命咎gāo繇yáo使聽直
俾:使。山川:指山川之神。備禦:陪侍,此謂陪審。咎繇:皋陶,舜時掌管刑法的大臣,法官的象征。聽直:判斷曲直。
竭忠誠以事君兮 反離群而贅zhuì肬yóu
離群:指為眾人所不容。贅肬:多餘的肉瘤。
忘儇xuān媚以背眾兮 待明君其知之
忘儇媚:指不懂得諂媚。背眾:違背眾意。
言與行其可跡兮 情與貌其不變
“言與行”句:言行相符可以考察,表裏如一不會改變。跡:循實核查。
故相xiàng臣莫若君兮 所以證之不遠
“故相臣”句:大意為,所以觀察臣子沒人比得上君王,驗證之法無需遠尋。暗指無需向別人征詢對我的看法以做出判斷。相:審查、查看。
吾誼先君而後身兮 羌眾人之所仇
吾誼:我所認為合理的行為。誼,通“義”,合理的道德準則。先君:指先為君王考慮。羌:表反詰語氣。仇:仇敵,指被眾人視為敵人。
專惟君而無他兮 又眾兆之所讎chóu
“專惟”句:大意為,一心忠君而無他念,卻招來眾人怨恨。惟:思、想。眾兆:眾人。讎:同“仇”,仇恨。
壹心而不豫兮 羌不可保也
壹心:專心。豫:猶豫。羌:表反詰語氣,同“何為”,為什麽。保:保全。不可保,指不能保全自身。
疾親君而無他兮 有招禍之道也
疾:通“亟”,急切、努力。
思君其莫我忠兮 忽忘身之賤貧
賤貧:作者指自己被流放或疏遠後,已無資格向楚王表忠。
事君而不貳兮 迷不知寵之門
“事君”句:我侍奉君王無二心,卻糊塗不懂邀寵的門道。
忠何罪以遇罰兮 亦非餘心之所誌
誌:通“知”,預料、知曉、明白。
行不群以巔越兮 又眾兆之所咍hāi
不群:不合群。巔越:跌倒、衰敗。咍:譏笑。
紛逢尤以離謗兮 謇不可釋
逢尤:遭怨恨。離謗:遭誹謗。謇:發語詞;一說“蹇產”,曲折糾纏。釋:解釋、解說。
情沉抑而不達兮 又蔽而莫之白
沉抑:指心情沉重壓抑。達:表達。又蔽而莫之白:大意為,言語阻塞,無法訴說。蔽,被遮蔽。莫之白,無法澄清。
心鬱邑餘侘chà傺chì兮 又莫察餘之中情
鬱邑:憂愁煩悶貌。侘傺:失意貌。中情:內心。
固煩言不可結詒yí兮 願陳誌而無路
煩言:因欲多言而雜亂。結詒:總結傳達。詒:贈、送達。陳誌:陳述心誌。
退靜默而莫餘知兮 進號呼又莫吾聞
靜默:沉默不語。莫餘知:即莫知餘。莫吾聞:即莫聞吾。
申侘chà傺chì之煩惑兮 中悶瞀mào之忳tún忳
申:表重複。侘傺:失意貌。悶瞀:心緒煩亂。忳忳:鬱悶貌。
昔餘夢登天兮 魂中道而無杭
魂中道而無杭:我的靈魂行至半路而無法前進。杭,通“航”,無航即無船可渡;另有解無杭作“方沆”,即彷徨。
吾使厲神占之兮 曰有誌極而無旁
厲神:主殺罰的大神,或指身附厲神且能執占卜之事的巫。曰有誌極而無旁:大意為,神說誌向高遠卻缺少幫助。
終危獨以離異兮 曰君可思而不可恃
危獨:危險孤獨。離異:指遭眾人疏遠。恃:依靠。
故眾口其鑠金兮 初若是而逢殆
初若是而逢殆:當初像這樣(指上句依靠君王)而如今遭遇禍患。逢殆:遭遇禍患。
欲釋階而登天兮 猶有曩nǎng之態也
釋階:撤掉台階,喻不走眾人諂媚之道。曩之態:以往的做派。
眾駭遽jù以離心兮 又何以為此伴也
“眾駭遽”句:眾人害怕而不和你同心,又怎會視你為同伴。駭遽:驚慌。
同極而異路兮 又何以為此援也
同極:共事一個君主,一說出身相同。
晉申生之孝子兮 父信讒而不好hào
申生:晉獻公之子、晉文公異母兄。原為太子,忠孝且賢,後受獻公寵姬驪姬的讒言迫害,被逼自殺。
行xíng婞xìng直而不豫兮 鯀功用而不就
行婞直:行為剛直。不豫:不猶豫。鯀功用而不就:鯀的治水事業因而未成功。鯀,神話中大禹的父親,因治水未成功而被舜放逐到羽山。
吾聞作忠以造怨兮 忽謂之過言
作忠:盡忠。造怨:結怨。忽謂之過言:我忽略了並認為這些話言過其實。忽:忽略。
九折臂而成醫兮 吾至今而知其信然
九折臂而成醫:大意即“久病成良醫”。九,虛數。
矰zēng弋yì機而在上兮 罻wèi羅張而在下
矰弋:用來射鳥的短箭。機:機括,這裏作動詞,張機待發。在上:對天空射鳥,故曰在上。罻羅:捕鳥的小網。
設張辟以娛君兮 願側身而無所
“設張辟”句:設置機關討好君王,使我無容身之地。張辟:有解為弓,或解為羅網。側身:置身。
欲儃chán佪huái以幹傺chì兮 恐重chóng患而離尤
儃佪:徘徊。幹傺:尋求機會。重患:再次遭遇禍患。離尤:遭怨恨。
欲高飛而遠集兮 君罔謂汝何之
“欲高飛”句:大意為,想要遠走高飛,又怕君王誣我逃向何方。罔:誣陷。之:去。
欲橫奔而失路兮 堅誌而不忍
橫奔:亂跑。失路:不行正道,喻變節從俗。
背膺yīng牉pàn以交痛兮 心鬱結而紆yū軫zhěn
背膺牉:後背、前胸分裂。交痛:一起痛,一說劇痛。紆軫:心中隱痛、愁苦。
檮dǎo木蘭以矯蕙兮 糳zuò申椒以為糧
檮:通“搗”。木蘭:一種香草。矯:揉合,混合。糳:舂。
播江離與滋菊兮 願春日以為糗qiǔ芳
江離:香草名,又稱蘼蕪。滋:栽種。糗芳:芬芳的幹糧。
恐情質之不信兮 故重chóng著以自明
情質:真情本性。不信:不能取信於君王。重著:一再申明。
撟茲媚以私處chǔ兮 願曾思而遠身
撟茲媚:舉起這些美好的東西,或指上文中眾香草。私處:獨處。曾思:反複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