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首直接對楚王提出勸諫。稱為“謬諫”,既是自謙,亦是自嘲,這裏隱含了東方朔自身的寄托。詩中主要強調為君之道,當明辨善惡是非,遵循正道,不可輕信巧佞之徒。一旦賢者被疏,小人當道,必至禍國殃民。最後的“亂曰”是《七諫》全篇的尾聲,總括了全篇的要旨,又謂黑白顛倒自古常有,表明對時局的無奈與失望。
謬諫:自謙語。謬,錯誤,不合情理。
怨靈修之浩**兮 夫何執操之不固
靈修:指楚懷王。浩**:此處意為“荒唐”,反複無常。執操:持守節操。操,意誌。
悲太山之為隍兮 孰江河之可涸
太:同“大”。隍:池塘,城有水曰池,無水曰隍。孰:猶何。
願承閑而效誌兮 恐犯忌而幹諱
承閑:等待時機。承,通“乘”。效誌:察核心誌,反省。誌,一本作“忠”。犯忌、幹諱:觸犯忌諱。
卒撫情以寂寞兮 然怊悵而自悲
撫情:懷情。寂寞:沉寂。
玉與石其同匱guì兮 貫魚眼與珠璣
匱:同“櫃”。“貫魚眼”句:把魚眼和珠玉穿在一起。
駑駿雜而不分兮 服罷牛而驂cān驥jì
“駑駿雜”句:大意為,駑馬和駿馬不加分辨地混同,用老牛做主力,卻把良馬貶為副駕。服、驂:四馬駕車,中間二匹稱服,兩旁的稱驂,此處作動詞。罷牛:衰老的牛。驥:好馬。
年滔滔而自遠兮 壽冉冉而愈衰
滔滔:比喻連續不斷。冉冉:時光漸漸流逝。
心悇tú憛tán而煩冤兮 蹇超搖而無冀
悇憛:憂苦悲傷。煩冤:煩躁憤懣。超搖:心神不寧貌。無冀:沒有希望。
固時俗之工巧兮 滅規榘jǔ而改錯
工巧:善於取巧。規榘:同“規矩”。改錯:改變措施。錯,通“措”。
卻騏驥而不乘兮 策駑駘tái而取路
“卻騏驥”句:大意為,拒絕騎坐駿馬,鞭策著駑馬上路。騏驥:駿馬。駑駘:劣馬。
當世豈無騏驥兮 誠無王良之善馭
王良:人名,春秋時善禦者。
見執轡者非其人兮 故駒跳而遠去
執轡者:指禦馬之人。駒:馬之少壯者。
不量liáng鑿而正枘ruì兮 恐矩jǔ矱yuē之不同
鑿:在木頭上挖的槽,即榫孔。枘:榫頭,用以插入另一部分的榫眼,使兩部分連接起來。矩鑊:規矩法度。
不論世而高舉兮 恐操行之不調
不論世:不考察,不評論。高舉:高其行,行為超出凡俗。操行:操守、品行。不調:與人合不來。
弧弓弛而不張兮 孰雲知其所至
弧弓:強弓。
無傾危之患難兮 焉知賢士之所死
傾危:傾覆,傾側危險。
俗推佞而進富兮 節行張而不著
推佞、進富:推舉佞人,進薦富者。節行:節操品行。張而不著:不能推廣發揚。張,擴張、推廣。著,顯著。
賢良蔽而不群兮 朋曹比而黨譽
不群:不合群。朋曹:朋輩,指讒佞小人。黨譽:袒護稱讚。
邪說飾而多曲兮 正法弧而不公
“邪說”句:大意為,有害的言論總是經粉飾而不正,政治法度也彎曲不公。曲:邪僻,不正派。
直士隱而避匿兮 讒諛登乎明堂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
棄彭鹹之娛樂兮 滅巧倕chuí之繩墨
彭鹹:人名,殷的賢臣,諫君不從,投水而死。巧倕:堯時巧匠,名倕。
菎kūn蕗lù雜於黀zōu蒸兮 機蓬矢以射革
菎蕗:香草名。黀蒸:用作燃料或照明的麻稈。機:弓弩的發射機關,此處作動詞,射。蓬矢:蓬梗製成的箭。革:皮革。
駕蹇驢而無策兮 又何路之能極
以直鍼而為釣兮 又何魚之能得
“駕蹇驢”二句:大意為,駕著跛腳的驢子沒有鞭子,能走到何處;用直鉤垂釣,能釣到何魚。蹇驢:跛腳羸弱的驢子。鍼:同“針”。
伯牙之絕弦兮 無鍾子期而聽之
“伯牙”句:指伯牙擅長彈琴,鍾子期能聽出琴中意境,鍾子期死後,伯牙因世無知音,破琴斷弦,終身不再彈琴。
和抱璞而泣血兮 安得良工而剖之
“和抱璞”句:指楚人卞和獻璞玉於楚厲王,玉工說是石頭,厲王斷其左足,後獻武王,亦認為是石,斷其右足,至文王,卞和抱璞哭,淚盡泣血,文王讓玉工剖石,遂得美玉。
同音者相和兮 同類者相似
似:一本作“仇”,音求,相配義。
飛鳥號其群兮 鹿鳴求其友
故叩宮而宮應兮 彈角而角動
“故叩宮”句:大意為,彈大宮琴弦,少宮琴弦會回應;彈大角琴弦,少角琴弦會動(琴弦振動頻率相同或成倍數時會產生共振效應)。宮、角:五音(宮、商、角、徵、羽)之一。
虎嘯而穀風至兮 龍舉而景雲往
景雲:大雲而有光者。
音聲之相和兮 言物類之相感也
夫方圜yuán之異形兮 勢不可以相錯
“音聲”二句:大意為,同音相和,同類相感,方圓形狀不同,二者不能並置。方圜:方圓。勢:形狀。相錯:同“相措”,放置一起。
列子隱身而窮處兮 世莫可以寄托
列子:東周隱士。窮處:謂鄉居不仕,隱居。
眾鳥皆有行列兮 鳳獨翔翔而無所薄
薄:通“泊”,依附,停止。
經濁世而不得誌兮 願側身岩穴而自托
側身:置身。
欲闔口而無言兮 嚐被君之厚德
闔口:閉口。被:蒙受。厚德:深厚的恩德。
獨便pián悁yuān而懷毒兮 愁鬱鬱之焉極
便悁:忿恨。懷毒:懷著強烈的怨恨。愁鬱鬱:憂傷貌。焉極:哪裏有盡頭。
念三年之積思兮 願壹見而陳詞
不及君而騁說兮 世孰可為明之
不及君而騁說:大意為,等不到麵見君王盡情陳說。
身寢疾而日愁兮 情沉抑而不揚
寢疾:臥病。
眾人莫可與論道兮 悲精神之不通
不通:無人理解。
亂曰
鸞皇孔鳳日以遠兮 畜鳧fú鴐jiā鵝
鸞皇:鸞與凰。孔鳳:孔雀與鳳。畜鳧:家養的鴨子。鴐鵝:野鵝。
雞鶩wù滿堂壇兮 鼃wā黽měnɡ遊乎華池
雞鶩:雞和鴨。堂壇:高殿敞揚為堂,平場廣坦為壇。鼃、黽:皆蛙類。
要褭niǎo奔亡兮 騰駕橐tuó駝
要褭:古良馬名。橐駝:駱駝。
鉛刀進禦兮 遙棄太阿
鉛刀:鉛製的刀,鉛質軟,做刀不銳。太阿:古寶劍名。
拔搴qiān玄芝兮 列樹芋荷
拔搴:拔取。玄芝:靈芝。芋荷:芋艿,植物名。
橘柚萎枯兮 苦李旖旎
旖旎:盛貌。
甂biān甌ōu登於明堂兮 周鼎潛乎深淵
甂甌:泛稱粗陋的陶質小盆小甕。周鼎:指周代傳國的九鼎,比喻寶器。
自古而固然兮 吾又何怨乎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