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誼

本篇為西漢文學家賈誼作品。賈誼因不顧年輕資曆淺,屢上書論國家大政,為元老重臣所惡,被貶為長沙王太傅,及渡湘水,曆屈原放逐所經之地,對他遭遇深致傷悼,作此賦以吊,亦自抒幽憤。

全篇分為兩部分。前半部分哀悼屈原“逢時不祥”,描繪出一個黑白混淆、善惡顛倒的世界,對屈原的不幸深表同情。

後半部分“誶曰”相當於楚辭中的“亂辭”,本屬於尾聲。但在本篇中,它和前半部分篇幅相當。內容是對屈原之死的議論。作者認為賢者應循“聖人之神德”,“遠濁世而自藏”,這樣才能保全自己。他應該“曆九州而相其君”,沒有必要眷懷故都不能去,終至自沉殉國。

恭承嘉惠兮 竢sì罪長沙

恭承嘉惠:敬受恩惠。嘉惠:恩惠,指皇帝的指令。竢罪:待罪。竢,同“俟”,等待。

仄聞屈原兮 自湛chén汨mì羅

仄聞:傳聞,聽說。仄,義同“側”。湛:同“沉”。

造讬tuō湘流兮 敬吊先生

造:到,往某地去。讬:寄托。先生:指屈原。

遭世罔極兮 乃隕yǔn厥jué身

罔極:變化無常。隕:犧牲。厥:其,他的。

嗚乎哀哉 逢時不祥

逢時不祥:時運不好。不祥,不善。

鸞鳳伏竄兮 鴟chī鴞xiāo翱翔

“鸞鳳”句:鳳凰隱匿,而貓頭鷹翱翔。伏竄:藏匿逃竄。鴟鴞:貓頭鷹,古人認為是不祥之鳥。

闒tà茸尊顯兮 讒諛得誌

闒茸尊顯:奸佞小人得尊貴。闒茸,庸碌、卑下之人。

賢聖逆曳兮 方正倒植

逆曳:被倒著拖拉,代指不順利,一說不被重用。方正:正直之人。倒植:倒立,倒置。

謂隨夷溷hùn兮 謂蹠zhí蹻qiāo廉

“謂隨夷”句:大意為,都說隨、夷昏庸,而蹠、蹻廉正。隨、夷:卞隨與伯夷,皆隱士賢者。溷:腐敗。蹠、蹻:盜蹠與莊蹻,皆古人眼中的大盜。

莫邪為鈍兮 鉛刀為銛xiān

莫邪:吳國名劍。鉛刀:鉛製的刀,質軟不銳。銛:鋒利。

於xū嗟默默 生之亡故兮

“於嗟”句:大意為,歎息世道昏聵,先生無故遭禍。於嗟:即“籲嗟”,感歎詞。默默:昏聵貌。生:先生的略稱,指屈原。亡故:無辜,無故遭禍。亡,通“無”。故,即“辜”。

斡wò棄周鼎 寶康瓠hù兮

斡棄:轉而拋棄。周鼎:周朝的寶鼎。康瓠:空葫蘆瓢,一說空瓦罐。

騰駕罷pí牛 驂蹇驢兮

騰駕:駕馭。罷:同“疲”,疲憊。驂:古代四馬駕一車,中間的兩匹叫服,兩邊的叫驂,此處用作動詞,在兩邊拉車。蹇驢:瘸腿驢。

驥垂兩耳 服鹽車兮

“驥垂兩耳”句:大意為,駿馬負鹽車累得兩耳下垂。此處指駿馬善跑卻負鹽車,喻屈才。

章甫薦屨jù 漸不可久兮

章甫薦屨:用禮帽來墊鞋子,帽子原應戴在頭上,卻用它來墊腳,喻賢愚倒置。章甫,商代式樣的冠。薦,墊。屨,麻葛製成的鞋。漸:消損。

嗟 苦先生獨離此咎兮

嗟:谘嗟,歎息。

誶suì曰 已矣

誶曰:樂曲尾聲,相當於“亂曰”,一作“訊曰”。已矣:罷了。

國其莫吾知兮

莫吾知:即“莫知吾”,沒人知道我。

子獨壹鬱其誰語

壹鬱:抑鬱。

鳳縹縹其高逝兮

縹縹:猶飄飄。高逝:高飛而去。

夫固自引而遠去

夫:發語詞。自引:自行退卻。引,一作“縮”。

襲九淵之神龍兮

襲:效法。

沕mì淵潛以自珍

沕:隱沒。淵:一作“深”。

偭miǎn蟂xiāo獺tǎ以隱處兮

夫豈從蝦há與蛭zhì螾yǐn

“偭蟂獺”二句:與蟂獺同隱居,不與蛤蟆、水蛭、蚯蚓類小蟲為伍。偭:麵向。蟂獺:類水獺的動物。從:跟隨。蝦:蛤蟆。蛭:水蛭、螞蟥類動物。螾:同“蚓”,蚯蚓。

所貴聖人之神德兮

神德:高潔的品德。

遠濁世而自臧

使麒麟可係而羈兮

豈雲異夫犬羊

“使麒麟”二句:如果把麒麟束縛起來,與牛羊有什麽不同。羈:用絡頭絡住。

般紛紛其離此郵兮

般紛紛:紛亂貌。般,通“斑”。離此郵:遭遇這些災禍。離,通“罹”,遭遇。郵,通“尤”,禍患。

亦夫子之故也

夫子:指屈原。

曆九州而相xiàng其君兮

相:選擇。

何必懷此都也

此都:指楚國都城郢。

鳳凰翔於千仞兮

千仞:極言其高。仞,八尺為仞。

覽德輝而下之

覽:看到。德輝:仁德的光輝。

見細德之險征兮

細德:不高尚的德行。險征:險惡的征兆。

遙增擊而去之

“遙增擊”句:大意為,振翅高飛,遠遠遁去。

彼尋常之汙瀆兮

尋常:八尺為尋,十六尺為常。汙瀆:小溝渠。

豈能容吞舟之巨魚

橫江湖之鱣zhān鯨兮

固將製於螻蟻

製:受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