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璟迫不及待地衝到了尚武。果然,一看到申寒的表情,她就知道,申瀾已經和他聊過了。她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無助的申寒,她小心翼翼地靠過去,她能看出來他是想過去,以往雖然很少聊起家人,但每次他眼中不經意流露出的思念與落寞都會被她敏銳地發現。

“去看看吧,他們都在等著你。”林璟輕聲道。

申寒閉著眼睛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十分無奈:“真是麻煩呢。”

申寒最終還是答應跟申瀾去一趟。告別時,他向林璟保證不會耽誤太久時間,隻是見見父親就立即趕回來,林璟乖巧地點頭答應。

飛機上,申寒從萬裏高空俯視著楓城變得越來越小,直至被雲層淹沒,才回過視線。他想到了向來嚴厲強勢的父親,這麽多年沒見,沒想到父親已經病得這麽重,這次見麵真的是最後一麵嗎?

轉過頭看看旁邊的申瀾,哥哥正閉目養神,神情從容平和,或許是久經商場的緣故,將哥哥原本就沉穩的性子鍛造得更加成熟,他的兄長,永遠是那個比自己優秀更有承擔的人。

從小到大他都籠罩在申瀾的光芒下,他的哥哥外表出眾,成績優秀,對待任何人都能保持微笑,始終彬彬有禮、大方得體,無論父親出去談生意還是做客,總是將哥哥帶在身邊,而他自小桀驁不服輸的性子正好與其形成鮮明對比,他越想表現自己,越是不被看好。

因此他越來越叛逆,想盡一切辦法與家裏背道而馳。他從小喜歡跆拳道,家裏人雖然沒有反對但也一直不太支持,而他憋著一股勁想證明自己,參加了各種比賽,得獎無數,父親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覺得他這都是小打小鬧,以後他還是要學習經商的。高中畢業那一年,父親決定帶全家去國外發展,偏偏他表現出了強烈的反對,甚至離家出走。那次他和父親大鬧一場,父親對他徹底失望,丟下一句“任你自生自滅”後帶著家人離開。

除了一棟樓和一棟別墅,以及一筆可觀的生活費外,他睜開眼睛後再也看不到家人了,看不見皺著眉的父親母親和討厭的哥哥,映入眼簾的隻有空****的房子。

這樣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嗎?他經常待在空****的別墅裏這麽問自己,他強迫自己做出肯定的回答。直到他進入尚武,他的靈魂才有了寄托。

申家的紅酒莊園坐落於英國一處平原之上,這裏風景優美氣候宜人,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翠綠田野和碧波**漾的湖水令人心曠神怡,而最顯眼的莫過於不遠處那城堡般的建築,他們離開了他,選擇待在這裏。

林璟應該會喜歡這裏的風景吧,申寒暗自思忖,僅僅一天沒見,他就已經開始想她了。

然而剛剛走進自家豪華的大門,申寒就想轉身離開。

典雅的紅木長桌旁,多年不見的母親穿著一身優雅的淡紫色連衣裙正眼含淚光地看著他,一個金發碧眼的年輕女人也好奇地打量著他,女人懷裏的男孩同樣金發白膚,五官之間卻像極了申瀾,而坐在桌子正中央看上去神采奕奕精神良好的中年男子,不是那個號稱病重快死的父親嗎?

申寒幾乎一瞬間就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他被騙了,然而此刻惱羞成怒暴跳如雷是完全沒用的。他回頭看著那幾個外國保鏢,聲音格外冰冷:“如果叫我過來是想看一場精彩的格鬥,我奉陪到底。”

“這小子,脾氣還是這麽大。見你一麵就那麽難嗎?”申騰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雪茄。

申寒冷笑了一聲:“現在見到了,我可以走了吧。”

申騰皺起眉頭:“那個小城市有什麽好,不及這裏能給你的萬分之一,留在我們身邊,你有更好的未來。”

對申寒來說,那裏有尚武,有林璟,便足夠了,至於這裏能給他什麽,他完全不在乎。

申寒瞪了旁邊沉默不語的申瀾一眼,滿是厭惡。他已經聽不下去了,隻想趕緊回到林璟身邊。

申母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你這個老頭子,為什麽現在還要嘴硬?”她顫抖著聲音,“璟兒,你父親,他真的生病了。雖然沒有你哥哥說的那麽嚴重,但狀況時好時壞,現在隻能靠藥物維持著。”

申寒猛地停頓下腳步,將信將疑地回頭。前方的父親驟然間沒了剛剛的盛氣淩人,變成了一個無奈的衰敗老人。

母親的聲音已經哽咽:“你父親早就放棄了控製你,這次叫你回來,除了我們大家很想見你,還需要你的幫助。因為你父親病重的消息在公司傳出,有人趁機在公司管理上製造混亂,你父親的身體這個樣子根本無力處理,雖然你哥哥能力很強,但他畢竟身單力薄,你侄兒又還那麽小……”

申寒緩緩回頭,看著那一雙雙望著他的眼睛,內心無比掙紮。

申瀾走過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弟弟,留下來幫我吧。”

那個曾經無所不能的哥哥,眼中對他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