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曹大牛如此心急,小魚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但這份不安中當然不是老姑娘急於嫁人的煩躁感。
按現代人的說法,應該被稱作婚前恐懼症吧,總之就是心情煩躁胃口不好,就這人還胖了好幾圈。
因著這磨人的婚前恐懼症,小魚的脾氣越來越暴躁,衝著別人還要稍加掩飾,但麵對曹大牛的時候,沒了許多顧慮,便把一股腦的火都撒在他身上。
今天嫌棄他挑的水不清澈,明天又嫌牲畜圈為何不收拾,臭氣熏天的還怎麽住人,不如通通都殺了去,省的一個個每日每夜的哀嚎嘶鳴。
其實這一切都不過是小魚把內心的煩躁放大開來,一院子早已成了精的牲畜家禽,哪個不會看她眼色行事,別說夜裏,就是白天她醒著的時候都不敢亂叫啊。
小魚偶爾也會良心發現,比如在某個晚風習習的夜晚,會露出憂鬱的神情,雙眼毫無焦距,“大牛啊,我最近是不是對你太惡劣了點,你該不會怨恨我吧?”
如果曹大牛能簡單的認為這是個疑問句,那他絕對不可能活到現在!
“怎麽會,我喜歡你還來不及。”曹大牛捂著胸口說出違背良心的話,真實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小魚心裏七上八下的莫名煩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說什麽,總之莫名其妙挑事是不對的,還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才好。
“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啊,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一番虐待,才知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啊。”
裝出來的語重心長,放在那不了解她是何許人也的眼裏,可能真會被騙了去,但在曹大牛眼裏卻無半分可信。
但愛情本就是詭異的,曹大牛即使一臉無語,卻還是會安慰小魚,表忠心道:“放心,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明白是明白,可日日被這麽折磨也不是事兒啊,剛開始打水收拾院子都能忍受。
直到有一天小魚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飄然而至,“小別勝新婚,不如咱們先小別一個吧。”
什麽先小別一個吧?那新婚在哪裏!曹大牛終於忍無可忍,卻舍不得衝那一臉幽怨的人說一句責備的話,好在千盼萬盼終於盼回來了小鼓。
小鼓站在院子中,揚起裝出的老成臉,“姐姐,你為什麽要欺負大牛哥哥?”
好啊,小兔崽子還沒成小舅子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可他才從書院回來,怎麽會知道家裏的事情。
小魚一時無語凝噎,隻把陰毒冷冽的目光看向曹大牛,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心意相通。
“你敢告狀?還背地裏?有本事單挑啊。”小魚火冒三丈。
曹大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低眉順眼回過去,“不是我,不是我,小鼓聰明機靈,自己看出來的。”
小魚狐疑的掃了他一眼,“最好不是,否則別怪我空手套白狼。”
“何為空手套白狼?”曹大牛拋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小魚指了指院子裏的雞鴨鵝牛羊,留一個自行心領神會的表情。
何為空手套白狼,自然是嫁妝沒有,聘禮彩禮翻倍。可落在曹大牛的眼中,還以為是每日打掃院落,忙長出一口氣,告了就告了,反正這已然是他的分內之事。
小鼓雖少年老成,可到底是小孩子,看不懂大人之間的眉來眼去,眼神廝殺,隻知道半天沒有引來回答,依舊揚著腦袋替曹大牛發聲,“姐姐,大牛哥哥說你每天讓他幹這幹那……”
還說沒有告狀!小魚橫眉冷對曹大牛,可一對上小鼓童真明亮的眼睛,不由軟下幾分脾氣,“姐姐是為了大牛哥哥,幹這幹那能鍛煉身體……”
編出來的鬼話她自己都不相信,卻還是硬著頭皮欺瞞小鼓,咬牙切齒的摩擦聲清晰可聞。
小鼓想了想,有道理,又問道:“大牛哥哥還說,你要與他小別,不許見麵不許拉手不許……”
一旁的曹大牛滿臉冷汗,這到底是幫腔啊還是降災啊,明天他是能拍拍屁股就走,可依小魚最近這個暴躁勁還不得生吞活剝了自己。
顧不得平日營造的冷酷形象,忙上前一步捂住小鼓的嘴巴,訕笑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小魚連道了幾個好,挑著眉陰測測的走過來,速度緩慢更是讓人抓心撓肺,“沒想到你這個外援找的甚是不錯,懂得抓我的軟肋了是吧?”
小鼓被人堵著嘴說不出話來,隻能賊賊的轉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又闖禍了,趕忙心虛的把腦袋垂下去。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小魚也知道問題所在,明明都是婚前恐懼症鬧得,卻把所有的氣都出在曹大牛身上,思忖了一時說不出話來,幹脆出門透透風。
剛站在村裏的石頭河旁,旁邊就有個影子小心翼翼的貼上前,“小魚,你怎麽了,有火都衝著我發,別把自己憋壞了。”
小魚總之就是一肚子的無名火,要說什麽有營養的話肯定沒有,半晌才胡扯道:“你沒覺得你變傻了麽?冷酷的麵貌,老媽子的心。”
原來愛情不僅會讓女人變得盲目,對男人也一樣。
“是啊,我也沒想到我會有這樣的變化,好像自從遇到你,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曹大牛找了塊石頭讓小魚坐下,蹲在她麵前,拉起她的手包在掌心中,“所以你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我。”
看著他誠摯的表情,小魚眼眶裏漸漸有些濕潤,想了一時突然斬釘截鐵道:“我這是病,得去看心理醫生。”
曹大牛一聽她生病,眉頭突然緊蹙,緊張的問道:“什麽病?”
“婚前恐懼症!”小魚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幽怨道:“都怪結婚惹的禍,我心裏緊張啊,婚後我就再不是單身貴族了,獨立財政權被削,沒錢我哪裏去找底氣!洗衣服做飯帶孩子成黃臉婆,一條龍變化!”
曹大牛雖然聽不懂她說的新奇詞匯,但依舊抓住重點,“放心,錢都歸你管,洗衣服做飯帶孩子我幫你,掙錢養家我一力承擔。”
要真能都做到,這樣的絕世好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啊,小魚抿抿嘴唇,才漸漸露出笑臉,“你記牢哦,那就先不小別,婚了再說。”
曹大牛望著她嬌俏的麵容,眼底劃過一抹狡詐的笑容,既人都嫁過來,小別不小別還能由她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