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歡猛地搖頭。

不會的……

書言不會做這種事!

傅辰年眉頭皺得更緊,“阿月,這件事很嚴肅,你確定他拿刀威脅你了?”

陳琦月也哭得悲傷,“你也說了這件事情很嚴肅,我怎麽敢騙你呢?當時莊園那麽多人在,還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你要是不信……回來看看監控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男人已經是臉色鐵青。

宋歡知道他在發怒,急得揪著他的領子讓他冷靜下來,“書言才四歲,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傅辰年,你不能這麽相信陳琦月的話……”

男人直接拂開她的手,“你覺得阿月會撒這種一查就會被戳穿的謊?我可以暫時不給他定罪,但隻要回去一查監控,就能知道宋書言是不是像阿月說的那樣,到那時候,你還要護著他嗎?”

他的神情無比嚴肅,周圍的氣場都是冰冷的。宋歡知道他震怒了,畢竟宋書言如果真的對陳琦月動了刀……怎麽都說不過去。

“如果再不對他加以管製,你覺得他以後還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傅辰年的語氣越來越重,“要像他的母親那樣,肆意妄為然後去坐牢嗎?”

話音落下,車內一片死寂。

傅辰年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色微變。

他看著宋歡瞬間煞白的臉,想說些什麽,最後隻是冷著臉,什麽都沒說。

宋歡低下頭,心頭的苦悶快要將她淹沒。在監獄裏的那三年,像一個洗不去的烙印,現在又成了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的標誌——

就像傅辰年剛才脫口而出的那樣,要是宋書言真的做了什麽事,別人也隻會說有其母必有其子。因為有個故意傷人坐牢的母親,所以宋書言上行下效,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力狂。

隻要一想到這些詞匯會出現在宋書言身上,宋歡便心如刀割。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們,但我絕對不會讓你對書言做什麽的!”

宋歡死死抓著車門,“傅辰年,你從來沒有給過我們半點信任,從來沒有!”

“就這一次,你能不能相信我?書言他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傷害別人……”

傅辰年看著她抓著車門的樣子,“你以為這樣就能擋住我?”

她那點細胳膊細腿的力氣,在他麵前無異於是蜉蝣撼樹、螳臂當車。

宋歡眼眶泛紅,“你這樣不相信他,會給他留下陰影的!”

宋書言本來就是個心思細膩、多智近妖的孩子。雖然他嘴上不說,甚至還很排斥傅辰年——

但來自於親生父親的傷害,絕對是毀滅性的。

“就當我求你的,你別去,行嗎?”

陳琦月剛才在電話裏的那番話,其實就是想求著傅辰年回去替她出氣,在宋書言麵前立威。

傅辰年眼裏,陳琦月一直都隻是個心思單純的小妹妹,哪怕她的惡事擺在眼前,他也會替她開脫。

隻有宋歡知道她心裏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老爺子在那裏,他會處理的……我求求你,不要去傷害書言。”

宋歡緊緊抓著門框,從一開始的厲聲反駁,到現在的苦苦哀求。

傅辰年由始至終隻沉沉看著她。

過了很久,才緩緩握住她的手腕,一點一點將她的手拉開。

“宋歡,我不可能看著他走錯路還無動於衷,放縱他繼續錯下去。”

車外忽然下起了大雨。

黑色巴博斯在雨幕中穿行,街上的車輛變得多了起來,司機也降下了速度。

現在離落雪莊園已經沒有多遠,頂多二十分鍾的路程。

宋歡心裏很明白,隻要傅辰年回去,宋書言就在劫難逃。

他原本就偏心陳琦月,他如果不在,還有老爺子會向著宋書言;可他要是過去的話,隻要陳琦月守著他掉兩滴眼淚,他就什麽都依她。

宋歡的手放在車門上,回頭看著他。

外麵偶有雷電聲,在城市上空盤旋,轟隆隆的轟鳴響徹整座海城。

路上行人匆匆,在車輛開到紅綠燈前的時候,宋歡問他最後一句:

“傅辰年,你一定要回去教訓書言嗎?”

男人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是不爭的答案。

宋歡突然笑了。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什麽都做不了,在傅辰年麵前,她再怎麽努力掙紮,都隻是他掌心裏逃不出去的金絲雀,隻能被動地承受他帶來的所有傷害和惡意。

她真的承受不了了。

“如果你真的要這麽做,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她的聲音很輕,似乎要隨著車外的風雨飄進無垠的空中,散落成一屢屢的雨絲,最後隱入地上的煙塵。

傅辰年皺緊眉頭,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臉色,宋歡就猛地打開車門,衝了出去——

“宋歡!”

男人臉色驟變,完全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舉措。

車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宋歡便衝了出去。當她真正落地的時候,才感覺到了久違的自由。

她拚命往前跑,在等紅燈的車流裏穿梭,周圍的汽車鳴笛聲響成一片——

“滴滴!”

“滴——”

在喧囂的鳴笛聲中,宋歡隻顧拚了命地往前跑。

雨下得很大,沒過多久,她就渾身被淋濕,連眼前的路都看不太清。

她聽到身後男人追出來的腳步聲,似乎就在她身後,她隻能越發跑快一點,隻想能逃離他。

“……宋歡!”

傅辰年似乎也完全沒有想到,她會這麽衝動,咬牙追在她的身後,吩咐保鏢,“追上去,別讓她被車撞到。”

紅燈時間有限,很快就到了綠燈。

雨幕下,身材瘦弱的女人在車流中穿梭,那些車輛動了起來,時不時對她按下喇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咒罵聲——

“是不是不要命了?”

“這女的瘋了吧?亂跑什麽!”

“該不會是有精神病……”

“我怎麽看到她身後還有人在追呢?天,該不會是被綁架的吧……”

有熱心民眾甚至開始打算報警。

宋歡充耳未聞。她想,就這麽被撞死也行,一了百了。她沒有什麽求生的妄念,反正活著就是痛苦,活著就是受累。

她已經無法承受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就這麽解脫吧……

她的眼前被大雨模糊了一片,隻能聽到耳邊尖銳的刹車聲、司機的唾罵聲、還有隱約傳來的傅辰年的聲音——

他似乎很著急,很擔憂。

宋歡自嘲地笑。都什麽時候了,她竟然還覺得他會關心自己的安危。

“砰——”

一陣尖銳的刹車聲響起,宋歡隻感覺到腰部傳來被撞斷的劇痛,整個人都騰空了起來。

她的心裏隻有一個想法。

要解脫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