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車聲幾乎響徹雲霄。厚重的輪胎跟地麵摩擦出火星,在淋漓的大雨中都迸發出灼眼的星子,可見這刹車有多急,快要跟這柏油路麵擦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神經病吧?想死死遠點行不行!”

司機從噩夢裏回過神來,罵罵咧咧地解開安全帶要下車,卻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英俊男人先他一步衝了過去——

“宋歡!”

傅辰年在看到宋歡被一輛黑色大眾撞上的時候,瞳孔猛地放大,胸腔像是有什麽情緒在激烈地碰撞,將他一向的鐵石心腸撞得粉碎,甚至禁不起這場大雨的淋落。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緒,這樣脆弱的時刻,隻猛地衝到宋歡麵前,一把將她抱在懷中,“……宋歡。”

想說些什麽,想問些什麽。到嘴邊卻發現隻能喊她的名字。

宋歡疼得渾身發抖,但還是勉強保持理智,睜開眼睛看著他,“為什麽……不讓我死了算了……”

她突然笑了。

“我好像……看見司聞了……”

傅辰年咬著牙,將她打橫抱起,徑直離開。司機回過神來,剛要上前,就被匆匆趕來的周遲給攔住,“抱歉給您造成的麻煩,請移步一下,我們商量下賠償事宜……”

司機還是一臉的憤怒和懵,“那個女人……”

“抱歉,我會協助您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宋歡被男人抱在懷中,天空還在下雨,匆忙的腳步讓她身上顛簸得更痛。

“傅辰年,放開我……”

“放開你做什麽?放開你再讓你去找死嗎?”

男人的聲音罕見的失控,“宋歡,你真的不要命了?”

宋歡突然咧開嘴,笑了,“是啊,我要這條爛命有什麽用……”

她仰頭看著天空,任由雨點砸在自己的臉上。剛才還擁堵的車流開始往前開走,周圍異樣的視線被截斷,宋歡卻覺得自己不如被截斷在這場鬧劇之中。

男人加快了腳步,宋歡掙紮起來,“你放開我……”

“沒用的傅辰年……就算你現在把我抓回去,之後隻要有機會,我還是會離開……哪怕是在車來車往的街頭被撞死,我都不想再困在你身邊……”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傅辰年沉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他微微閉著眼,哪怕人就在自己的懷裏,但眼前依然是宋歡剛才差點就被車撞飛的畫麵——

隻差一點。

好在那台車及時刹車,宋歡被撞倒在地上,身上卻沒有明顯的傷口,也沒有流血。

傅辰年心髒處狠狠地抽痛了幾下。

宋歡還不知道,她懷著身孕。

如果這一撞,撞掉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眼底的晦澀更加暗沉,傅辰年從未有過這樣無法取舍的經曆。他一向殺伐果決,從不拖泥帶水,這一次卻變得不像他自己。

他的手機就掉在真皮座椅上,陳琦月的電話不斷閃爍,又熄滅,而後又孜孜不倦地打過來。攪得人心煩意亂。

“傅總,琦月小姐那邊……”

司機猶豫著問了一句,傅辰年抬眸看向他,聲音冰冷無比,“看不出來現在是什麽情況?去醫院!”

至於其他的,什麽陳琦月,什麽宋書言,他管不了那麽多。

“好、好的……”

司機手忙腳亂地掛了電話,幹脆直接開成免打擾模式,車子調轉方向往醫院去。

宋歡已經快失去意識,模模糊糊間,她似乎聽到男人在她耳邊無比壓抑隱忍的聲音:

“宋歡,你贏了……”

飄忽不定,散入雨中。

……

落雪莊園。

周遲處理好那邊的事故之後,給陳琦月打電話解釋:“琦月小姐,傅總這邊臨時有事,暫時沒辦法過去,隻能讓老爺子代為處理……”

陳琦月都快把電話打爆,傅辰年都沒接,結果好不容易等來回話,卻是周遲的說辭。

她一下就咬著牙,強忍怒氣,“周助理,半小時前辰年哥哥還說已經過來了,為什麽突然就不過來了?”

還有,他讓傅老爺子代為處理這件事,不就是不想追究宋書言的責任嗎?

她都告訴他,宋書言對她動刀了!

他竟然不回來為她主持公道?!

“實在抱歉琦月小姐,傅總這邊出了急事,希望您能諒解,等事情處理完,傅總會去找您的……”

“辰年哥哥呢?我要讓他接電話!”

“抱歉,傅總現在走不開……”

掛了電話,陳琦月不受控製地將手機狠狠砸向地麵——

“宋歡!”

伴隨著手機四分五裂的聲音,她發出一聲怒吼,狠狠咬出宋歡的名字。

一定是她!

一定是她給傅辰年吹了什麽枕邊風!

否則傅辰年不會這麽食言!

陳琦月一雙眼睛血紅。為什麽?為什麽她都懷了傅辰年的骨頭,但這個男人的心依然在宋歡那邊收不回來!

她恨。她不甘心。

胡婉芝聽說她大發雷霆,連忙打發了下人,到她的房間問她,“發這麽大脾氣做什麽?辰年不給你做主嗎?”

“媽!”

陳琦月咬牙切齒道:“他根本就沒回來!”

“……什麽?!”

胡婉芝也很驚訝,“發生這麽大的事情,辰年怎麽可能不回來?”

事關陳琦月跟宋書言,他不可能不上心。除非是宋歡那邊出了什麽事。

但除了生死大事之外,還有什麽是值得傅辰年寧願撇開陳琦月的安危,臨時爽約的?

難道是宋歡出了什麽事?

……

醫院。

宋歡醒來的時候,眼前還有一片模糊的水霧,看不真切。

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已經死亡。這裏的一切都不似在人間。

等她徹底清醒,才看到床邊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宋歡甚至不用看他的臉,就知道他是誰。

“我沒死。”她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傅辰年背影微頓,隨即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是,你沒死。”

他的聲音沒有什麽波瀾,“沒有見到司聞,是不是很失望?”

宋歡點頭,“是很失望。見到你更失望,希望下次可以得償所願。”

傅辰年一哂,聽出她話裏的意思。

隻要在他身邊,她會一直尋死。她肚子裏還有他的孩子,她並不知情,再繼續鬧下去,她隻會一屍兩命。

男人閉了閉眼,沙啞開口,“放心,不會再有下次。”

深沉冷峻的嗓音裏還帶著點淡淡的嘲弄。他一向是常勝將軍,此時此刻在她麵前卻露出了落敗的疲態。

“宋歡,我放你走。”

“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