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好好利用的機會。”秋寒說道。

她在前一天出去打劫時,假意因不擅長騎馬而摔傷了膝蓋。晚上回來之後,身為她的“姐姐”,陸離趕緊來為她送藥、替她包紮。

“這個寨子裏,膿包雖然多,但也有好些實力不俗的人。‘陋室’外守衛的實力不明,即便是晚上去悄悄探查,也有可能一不小心打草驚蛇。”秋寒說,“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弱點,那就要好好利用。”

“等等,我不太明白。”聽了秋寒的話,陸離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什麽叫利用弱點?”

“你自己剛才說的,他好色。”秋寒說道,“既然喜歡黃花大閨女,你就是個現成的誘餌。”

陸離嚇得後退好幾部,雙手環抱護著胸就像是被欺負的小姑娘:“你想幹嘛?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呃,女孩子?”

秋寒撇了他一眼:“可別忘了你是個男的。”

“對啊,我是男的。”

“所以也不存在什麽有損名節嫁不出去的問題。”秋寒用紗布將自己的膝蓋裹起來,“去吧,主動投懷送抱。這是能夠接近宋林最有效的辦法。”

“我才不去!”陸離大聲抗議,“接近他有什麽用?都說了他隻是玩玩而已,你會對一個玩物說出什麽機密的事情嗎?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肉包子打狗有去不回什麽的,我找誰哭訴去?”

“讓你利用這個身份去接近他,又不是真的要你做什麽。”秋寒覺得自己跟這樣一個廢柴當隊友簡直是一種折磨,“好歹你也是個候選刺客,麵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就想不出一點辦法來?”

“我的意思是我們應該有計劃……”

“計劃就是你去隨機應變。”秋寒一腳將陸離踹出去,“我們的時間不多,而且呆久了太容易露餡!所以最好是要速戰速決!”

“軒哥經常說,要謀定……”

“謀你個大頭鬼!今天就給我接觸到宋林!馬上,立刻!”秋寒關上門,“再見,我睡覺了。”

昨天晚上被一群打呼嚕的漢子整得睡不著覺,秋寒決定趁這個機會多休息一下。她覺得少年這個身份給她帶來了諸多不便,已經不想再在這山匪窩裏多呆,所以才給陸離下了死命令,要找機會速戰速決。

陸離沒有辦法,隻得又逛到陋室那邊去。但是門口守衛來回巡邏,宋林又不露麵,他如果貿然向前,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扣下來。

他正躊躇無計,又看到了鍾筌。

鍾筌背著一捆柴,哼著不知名兒的小調,蹦蹦跳跳地往陋室走。結果行至半途,一雙手從叢林裏伸出來,“嗖”得一下把他給拉了進去。

“是我是我!”陸離眼看鍾筌舉起了柴刀,趕緊開口,“你這是去陋室送柴嗎?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鍾筌警惕地問。

“我想見宋先生,你能帶我過去嗎?”

“你!”

鍾筌退了兩步,抿著嘴不說話。

陸離直到他很抗拒,因為這意味著鍾筌早些時候說的那番話都白費了。這個少年的眼底露出受傷的神情,看那模樣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搞什麽啊,怎麽感覺像是我要把你送去侍寢一樣。

“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陸離覺得這對話要向奇怪的方向發展過去了:“我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你不相信我。”少年咬牙,“你覺得我今天的提議是想害你。”

“不是。”

“那就是你和別的姑娘一樣,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以為能夠憑借自己栓住宋先生,為自己在黃沙寨內謀取地位。”

“沒錯!因為我必須這樣做!”陸離提高了聲音,“秋……我弟弟他,今天第一次跟著崔夔出去‘打獵’,就摔傷了腿。他為我付出了這麽多,我不想再看到他受傷,甚至可能送命!如果……如果我能讓宋先生開心,也許他就能讓寨主給我弟弟一份輕鬆的差事!這是做姐姐唯一能做的!”

“能和崔先生打成平手的人,怎麽可能……”

“他是連命都不要想去換一個平手的機會,如果不是崔先生手下留情,她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陸離向前兩步,“我必須保護她!這難道不是姐姐對弟弟的責任嗎?”

鍾筌怔住了。

“姐姐……的責任?”他睜大眼睛望著陸離,有淚珠在眼底隱隱凝成,“如果是我的姐姐……”

“如果她處於同樣的境地,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

鍾筌長歎一口氣,抹了抹眼睛,終於說道:“我……我帶你去。”

陸離點頭:“謝謝。”

他的心砰砰直跳。剛才那番話說的義正言辭,但事實上臉上的表情已經有點繃不住了。把自己完全代入到一個女孩子的立場,實在是有些太難了。

陸離跟著鍾筌,來到陋室門口。守衛們跟鍾筌熟識,對陸離也不加懷疑,隻是露出一副意味深長了然於胸的表情。

陸離看著鍾筌的表情,又覺得有些對不住他。這個少年是真心想要保護自己,也因為如此,他會覺得是自己親手把這個善良的“姐姐”送入火坑。

石屋裏充斥著一股酒味,宋林坐在桌邊自斟自飲,手裏還捧著一卷書。一見陸離,他眼神放光,站了起來。

“我……我先出去了……”鍾筌低著頭說道。

屋門吱呀一聲關上。已有三分醉意的宋林搖搖晃晃走了上來,嘿嘿直笑。

“我就知道你這小妞兒對我有意思。”他說,“昨天在大堂上,你一直盯著我看。”

陸離沒有說話,而是四下打量。這間屋子布置得像個書房,但髒亂差實在不像是個斯文讀書人的住所,書冊與竹簡齊飛,筆墨與酒壇共舞。那麽機密的賬本,真的會放在這裏嗎?

陸離還在思考,宋林的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陸離嚇了一大跳,強忍住想要一拳揮過去的衝動,退後兩步,強顏歡笑:“別急啊宋先生,我們可以先看星星看月亮談談詩詞歌賦人生哲學……”

宋林不為所動,色眯眯地往前一撲:“等我們辦完正事了再來談詩詞歌賦……”

陸離趕緊又一個側身,宋林一頭撞到書架,幾本書冊落了下來。他也不惱,反而覺得愈發有趣:“好姑娘,讓我來追你,如果我追到你,你就要和我……嘿嘿嘿……”

陸離渾身發毛。嘿個屁啊!不要擺出這麽猥瑣的樣子好嗎!你是這個寨子唯一的讀書人,這副模樣真的好嗎?

他眼角餘光掃到桌上的酒杯,趕緊端了起來,遞到宋林手裏:“書香之地你追我趕有失斯文,不如咱們就著滿屋墨香,小酌兩杯,也能助助興?”

一邊說著,一邊將藏在指甲中的蒙汗藥悄無聲息地灑了進去。

宋林絲毫不疑有詐,接過酒杯就要灌下去。陸離緊張地看著宋林,隻等他一暈倒,就立刻開始搜索整個屋子。

這個蒙汗藥至少能讓宋林睡上兩個時辰。如果賬本真的藏在這裏,這麽長的時間,綽綽有餘。

他實在不知道怎麽和這個色狼糾纏下去了。最好是今晚偷完賬本就能走人。

誰知道酒杯剛剛碰到宋林的嘴唇,屋外傳來了吳烈山的聲音。宋林放下酒杯,迎了出去。

陸離貼在門後偷聽,可兩人離得較遠,隻能隱約聽到“朝廷”、“軍隊”這樣的詞。忽然間,宋林提高聲音,大聲說道:“竟有此事?”兩人即刻匆忙離開陋室,竟似徹底忘了屋子裏還有一個人。

陸離轉過身,麵對滿屋的書冊——

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