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救命啊!”

山道吵嚷,二十來個官兵舞者刀槍,共同追趕著前麵那個白白胖胖的少年。

因為慌不擇路,席軒選擇了另外一條下山的路,通向渝州邊界的巴縣。這反而是因禍得福,讓他不用麵對封承宇和崔夔兩位高手的追擊。

雖然席軒毫無輕功的基礎,但畢竟是在聽風閣修行過一個月,腳程速度什麽的都好於一般的官兵。但問題在於,雖然他可以保持微弱的領先不被追上,但一時半會要擺脫追兵也並非易事。

這樣下去,非被累死不可。

席軒氣喘籲籲,全身濕透,衣服緊貼著身體。他已經跑到了山腳,忽然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長袍,略帶嬰兒肥的臉蛋,雙眼如同天空中閃爍的星。路途盡頭的少女腰和背別著劍,淡紅的劍穗在風中輕舞。她原本看向別處,聽到後麵嘈雜的呼喝與腳步聲,有些疑惑地轉過頭來,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

那不是……曾經在聽風閣出現過的蜀山弟子蘇蘊樂嗎?

這算什麽,前有猛虎後有財狼嗎?蘇蘊樂對聽風閣一向沒有好感,還總認為他們在飼養屍人。

可看蘇蘊樂的表情,似乎……沒有認出自己來?

席軒決定冒個險。他一邊朝著蘇蘊樂揮手,一邊大聲喊道:“救命……救命啊!山匪要抓我,求求女俠救救我!”

蘇蘊樂原本還無動於衷,但聽到“女俠”兩個字之後,她就像是腦海裏被奏響了一根弦,眼睛一亮。

她向前一步,席軒便順勢躲到了她背後,指著官兵們,顫聲說道:“就是他們!他們都是山匪!他們……他們要吃人的!”

“刷”得一聲,蘇蘊樂拔出了別在腰間的劍,指向追兵。

官兵在蘇蘊樂的麵前停下腳步,厲聲喝道:“你是何人?”

“我乃蜀山派第七十三代弟子蘇蘊樂。”她高聲說道,聲音婉轉清澈,“區區山匪,還不退下?”

“山匪?”官兵莫名其妙。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蘇蘊樂說道,“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難道不應該靠著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為什麽要落草為寇自甘墮落,去做一個寡廉鮮恥、受萬人唾罵的山賊呢?你們可有父母、子女?可曾想過會令祖上蒙羞?我勸你們一句,回頭是岸。”

官兵們被這種顛倒黑白搞得哭笑不得。為首那人沉住氣,說道:“姑娘,你大概是搞錯了。我們是官兵,你身後那個人才是山匪。”

“胡說八道!我是山匪?你們見過我這種細皮嫩肉的山匪?”席軒吼了回去。

蘇蘊樂回頭看了席軒一眼,若有所思地點頭:“的確……”

“看吧,看吧。”席軒得理不饒人了,“你看這些人,天天日曬雨淋的,才會有這副滿臉風霜的樣子!”

官兵哭笑不得。他們每日訓練,當然是風吹日曬,沒想到反而成了席軒血口噴人的所謂“證據”。他向前一步,大聲吼道:“我再說一次,我們是官兵,奉命捉拿逃跑的山匪。姑娘你不要妨礙公務,趕緊讓開。”

“女俠你可千萬別上當啊!他們就是山匪!”

“你才是山匪!”

席軒哼了一聲:“你如果不是山匪,敢把那個腰牌拿過來證明嗎?”

官兵一愣,心想這個腰牌不是恰好證明自己身份。席軒提這個要求,不是自己把自己置於絕境?他將腰牌取下來,扔了過去,冷笑著說:“小姑娘你看清楚了,這上麵寫得是……”

“寫的是一個‘山’字!”席軒指著腰牌,“很明顯了,如果你不是山匪,為什麽會有這個‘山’字?”

官兵:“??????”

原來這腰牌本來刻著“嶽”字,代表了他們嶽縣官兵的身份。然而這塊腰牌在混戰之中被砍成兩截,隻剩下“山”。那士兵因戰況激烈,沒有察覺。可剛才席軒眼尖,竟看得一清二楚。

但官兵忍不住啞然失笑。這個理由簡直就是強詞奪理,哪有山匪自承為“匪”的,還刻個“山”字來證明自己身份?簡直荒唐到可笑。

蘇蘊樂看到這個令牌,臉上也忍不住掛起了笑容:“嗯,證據確鑿,他們的確是山匪。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帶走你的。”

官兵:“????”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女俠。”席軒又往後麵一縮,對抗官兵的任務交到了蘇蘊樂的手上。

官兵怒了:“你玩我呢?”

“退下!”蘇蘊樂臉色一寒,“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零頭官兵看著這個嬌滴滴的女孩子,雖然她手裏拿著劍氣勢十足,但不過十五六歲能有什麽威脅?他手一揮:“這家夥原來也是山匪同黨,上,給我一並拿下!”

蘇蘊樂腳尖一點,身子騰空而起,輕飄飄地殺入人群中。兵刃相交的聲音傳了出來。

蜀山位於蜀州以西,壁立千仞,綿延千裏。山峰雲霧繚繞,傳言曾是仙人居所。因此蜀山派的劍法縹緲逍遙,修到極深處的高手甚至被尊稱為“劍仙”。

蘇蘊樂年齡雖幼,但劍術施展開來,已有那一份“謫仙”的風範。劍光閃爍。在席軒眼裏,蘇蘊樂那一劍刺出,寒芒便如星河倒灌,密集閃爍。不知道那一個刹那之間,她到底刺出了多少劍,隻覺得四麵八方皆是劍芒,點在每一支刺過來的槍上。而蘇蘊樂,踏在那星河之間,腳不沾地,如飛鳶如扁舟,長袖飄搖就像是盛大開放的花朵。

席軒快要看呆了。演武殿的先生告訴他們,武功其實也隻是一種“殺人之法”,沒什麽特別的。但這個少女,竟能將這“殺人之法”舞動得如此如夢如幻。那劍影和身法之中,見不到陰冷的殺氣也聞不到殘暴的血腥氣,隻讓人覺得美到極致。

片刻之後,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官兵們,已經躺在地上呻吟了。武器丟到一邊,每個人或手腕或膝蓋都受了傷。

“謝謝謝謝,女俠好人一生平安。”

席軒臉上堆著笑,趕緊轉身就走,心想這位蜀山女俠師出名門武功高強,但可能腦袋不太好使,自己瞎掰點東西就相信了。

不知道陸離和秋寒他們到哪裏了。時間不多,他又到了巴縣境內,得想辦法繞過黃沙山回灌城才行。

然而一根繩索飛了過來,纏住席軒的手腕。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被用力一扯,跌倒在地。

繩索的另一頭握在蘇蘊樂的手上。她打馬向前,拖拽著席軒一路向巴縣疾馳而去。

席軒:“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