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在監牢裏的席軒也看到了陸離的信號。

陸離和秋寒應該不知道自己上山了,所以這個信號應該是他們倆互相溝通的。他們同時上山,卻不得不用這種方式來傳遞消息,大概說明山上的局勢已經亂了。

任務成功完成,席軒先是放心下來。可緊接著,他便開始擔心自己了。

陸離和秋寒是撤退了,那麽誰來救他呢?

幸好,他的擔憂很快就散去了。官兵攻打黃沙寨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他們很快就大獲全勝。吳烈山在戰鬥中被殺,昏迷的宋林被抓了起來,而崔夔則是朝廷派來的奸細。三百餘名山匪,一大半因頑抗被殺,小部分淪為階下囚。

他們被官兵押到了監牢,這兒曾經是關押人質的地方。席軒,連同數十個被關在這兒的普通百姓,則被放了出去。

那些百姓們,被山匪擄來之後,原本已經喪失了生的希望。大富人家可以憑借高額的贖金活命,可更多的拿不出這麽多錢的百姓,麵臨的是生死難卜的未來。如今忽然得救,他們激動的跪在了何翔飛的麵前,連連磕頭,口中大呼“青天大老爺”。

封承宇和崔夔不在,何翔飛就毫不客氣地承受了百姓們所有的感恩。他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自任嶽縣縣令以來,本官一直心係治下百姓。聽聞黃沙寨山匪擾民,本官一直甚為關切,時常捶胸頓足,痛心疾首。天可憐見,今日總算調兵遣將,一舉**平賊寇,上不負天子重托,下不負百姓黎民,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百姓們感激涕零,更是賣力磕頭:“多謝青天大老爺!多謝青天大老爺!”

席軒假模假樣地跟著百姓們一起磕頭,不停地翻白眼。原來這位“何大人”就是嶽縣縣令何翔飛,這可真是十足十地裝腔作勢。黃沙寨盤踞數載,正是因為“何大人”們相互推脫不聞不問,才造就了數量眾多的受害者。如今他不反省自己姍姍來遲,反而誇誇其談。麵對擁戴和感恩,他居然也真能心安理得。

何翔飛的話還沒有停:“當然,你們也不能光對我感恩。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今日眾人得救,靠的是天子聖明。”

眾百姓:“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席軒幾乎要冷笑出聲。他們得救靠的是天子聖明,那麽那些丟掉性命的受害者靠的是什麽?天子昏庸?

好在何翔飛終於被吹捧夠了。他揮了揮手,給每一位百姓賞賜了幾十文銅錢,讓他們趕緊下山回家去。

輪到席軒的時候,何翔飛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看上去很眼熟啊,我們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黃沙鎮匆匆一麵,何翔飛應該記得沒那麽清楚吧。席軒吐了一口氣,強笑道:“何大人日理萬機,過去或曾在街上有過一麵也未可知。”

“恩……”何翔飛拈著胡子,微微點頭,“那你的臉怎麽這麽蒼白?”

席軒覺得額頭上冒汗:“嬌生慣養,皮膚白嫩。”

“那你的手為什麽抖得那麽厲害?”

“被關了一天一夜沒有吃飯,餓得慌……”

“這樣啊……”何翔飛決心展現出自己對百姓的關心,“你先去那邊領幾個饅頭,吃了再下山吧。”

“不用不用……我這就回家去吃……”

“聽你剛才說話的口氣,應該是嶽縣人士,不然我們也不可能見過。”何翔飛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嶽縣縣城離黃沙鎮還有一段路,你吃飽了,才好趕路。”

“真的不用……”

“怎麽,是不給我這個麵子,還是你嬌生慣養的公子,嫌我們官兵的滿頭髒啊?”何翔飛不高興了,臉色沉了下來,“看你這樣子就很可疑,來人,帶下去好好查一查……”

“不不不,我吃,我吃,我吃還不行嗎……”席軒真的欲哭無淚。

原本想編兩個理由就趕緊走以免多生是非,哪知道這個縣令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偏要展示自己的心係百姓的樣子,真的是急死人了。

席軒翻了翻白眼,磨磨蹭蹭的走到一邊去拿饅頭。負責分饅頭的那位官兵看了他兩眼,忽然大叫起來——

“就是你!偷竊令牌、假傳命令的,就是你!”他大聲叫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你肯定是山匪同黨!”

席軒剛剛咬了一口饅頭,“吧唧”一聲掉地上。

那官兵這樣一喊,何翔飛也反應了過來:“沒錯!就是你!你就是那個擋在路中間趁機偷我令牌的小偷!”

於是席軒站在院子的中間,就被官兵們給圍了。

“你以為你換了一身衣服,我們就不知道你是山匪同黨了?抓起來,等封將軍他們回來好好審問。”何翔飛下令,“不對,抓起來讓我先打一頓,再送給封將軍他們審問。敢在太歲也頭上動土?哼,如今你可是插翅難逃了!”

席軒看著緩緩收攏包圍圈的官兵們,覺得自己就是掉入籠中的兔、鑽進熱鍋的螞蟻。何翔飛的臉上帶著獰笑,活動手腕,已經準備好好地揍這個小子一頓了。

然後席軒笑了笑,說道:“這樣就想困住我麽?”

被官兵放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拿回了自己那些被山匪收走的東西。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鐵筒,鐵筒的頂端安裝著鐵爪。他一摁下底部的機括,鐵爪“嗖”得一聲飛了出去。

何翔飛一聲驚呼。隻見鐵爪的後麵綁著一根麻繩,麻繩的末端連著鐵筒。鐵爪抓住席軒身邊大樹的樹枝,鎖緊,席軒再以摁機括,麻繩急速收緊,帶動著席軒向上飛去,穩穩地落在了樹上。

青鸞爪。

“告訴你們,小爺我今天就是要飛出去。”席軒高興的手舞足蹈,“沒想到吧,小爺還留了一手!”

何翔飛在樹下氣得跳腳。官兵雖多,但大都不會輕功。他們順著樹幹往上爬的功夫,席軒已經操縱青鸞爪抓住了院外的樹。

“再見了!”席軒摁下機括。

麻繩收縮,席軒的身體騰空而起,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對啊,不是應該飛出去了嗎,為什麽他的身子,還在往下落?

席軒趕緊拍了拍手中的鐵筒,聽到裏麵發出滯塞的聲音。竟然是齒輪卡住了。原本應該全部收進去的繩索,剛剛收了一小半就停住。沒有足夠的力量帶著席軒飛過院牆,反而讓他朝著院子直線墜落下去。

“害死人了啊玄武堂的混蛋!”席軒忍不住慘叫起來。

於是院內的眾多官兵便看著這個本來已經逃掉的席軒又羊入虎口一般落回到了包圍圈中。

“那……那個……”席軒訕訕地笑著,“剛才隻是個誤會,我可以解釋,其實啊我真的是良民……”

“哈哈哈,飛走的鴨子又重新煮熟了。你不是很囂張啊?你繼續叫囂啊?叫啊!”何翔飛走了過來,“來人,給我抓……”

好巧不巧,被卡住的齒輪終於擺脫了束縛,恢複了正常。齒輪急速轉動著,繩索陡然緊縮,席軒身不由己,踉踉蹌蹌地向前跑了兩步,“咚”的一聲一臉撞上了院牆。

眾人:“……”

繩子繼續收縮,席軒的臉貼著牆,被繩子帶著騰空,飛向院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煮熟的鴨子又飛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啊啊啊啊……”

他沒有在樹枝上收住腳,因著慣性飛起,又劈裏啪啦地落入叢林之中,慘叫聲不絕如縷。夜晚出沒的烏鴉成群結隊地“嘎嘎”驚叫著飛了出去。

何翔飛氣急敗壞:“給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