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軒仔細看著那張通緝令,見上麵畫著一男一女。女的腰間和背上各別著一把長劍,文字上也明確寫著“雙劍女魔頭”的字樣,應該是蘇蘊樂無疑。

“混蛋……”蘇蘊樂咬牙切齒。

“別著急,單憑這副畫像,他們應該抓不住你的。”席軒說這話的時候,差點忍不住笑,“你看這上麵畫的,青麵,獠牙,招風耳,大眼睛……好吧也就眼睛稍微有點像,大概是因為你不能遮眼睛的緣故吧……”

“到底畫師是誰……”蘇蘊樂雙手緊握著拳頭,“我非揍他一頓不可……”

席軒笑嗬嗬地湊上去看個仔細:“喲嗬,罪名還不少呢。除了無故毆打神醫以外,協助山匪、對抗官兵。嘖嘖,果然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啊。”

“哼,你以為本姑娘怕朝廷的通緝令?吾乃江湖人士,從來不受吵醒挾製,我隻是不願意自己明明做了好事,卻被普通的百姓誤會。”蘇蘊樂咬著牙,仍然在仔細看著那張通緝令,“等等……這男的,怎麽看上去那麽眼熟……”

席軒腦袋一縮。

“還真是你啊。”蘇蘊樂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雖然畫得一副肥頭大耳的猥瑣樣子,但仔細一看確實和你的模樣有幾分神似呢……我看看,嗯,‘黃沙寨山匪,漏網之魚……’哈哈哈哈哈堂堂聽風閣候選刺客也有今天啊……”

席軒臉色蒼白,趕緊拽著蘇蘊樂離開:“我的女魔頭誒,我再說一次,你能不能小聲一點……”

兩人正自吵鬧,忽然聽到旁邊兩位農婦低聲議論。他們臉色一凜,同時噤聲,側耳細聽。

“這個雙劍女魔頭,真的是太可惡了。”左邊的農婦說道,“這個山匪被抓住了要掉腦袋,但如果是這個女魔頭落網,我一定要去裏正大人那兒請願,將她千刀萬剮!”

蘇蘊樂身子猛地一震。

為什麽……那些人對她所抱有的,竟然是那麽深刻的恨意?

“老天有眼,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一定要去吐她一口唾沫。”右邊的農婦顯然更加憤怒,“為什麽世上會有如此狠毒的人呢?她是要毀掉我們整個村子啊!”

蘇蘊樂忍不住了,就想要衝過去理論。席軒趕緊拉住她,低聲說:“別著急……先聽她們說完。”

“哎,你說我們這是做了什麽孽啊……”左邊的農婦抹了抹眼淚,“先是三家的小孩兒失蹤,緊接著鎮子裏便流行起怪病來。可這怪病不找別人,專找十歲以下的孩子。孩子得病之後,便發起高燒,昏迷在床,胡言亂語,連薛神醫開的藥都不頂用……”

“可不是。”右邊的農婦歎氣,“後來薛神醫查閱各種醫書,終於想到辦法。他親自去采集名貴藥草用於外敷,然後……然後怎麽說的來著,要趁著月圓之夜帶著孩子到江麵上去,引入天地至陰之氣來對抗孩子體內的熱毒。誰料到……誰料到就在上船之前,那雙劍女魔頭忽然從天而降,將薛神醫打得重傷。如今薛神醫自身難保,隻能閉門修養,更別說再為孩子們治療了……”

“現在沒人能夠救孩子們了……怪病若是繼續蔓延,我們鎮子真的就會荒敗了啊……”

“說不定怪病就是那個女魔頭散布的!太可恨了!”

兩人說到傷心處,都忍不住哭出了聲。左邊農婦的小孩正處於昏迷之中,右邊農婦則準備帶著三個孩子合家搬遷,躲避災禍。兩位普通百姓,一悲於孩子的病痛,一傷於自此以後背井離鄉,俱皆傷心欲絕,悲難自已。

農婦們走開了,席軒下意識地伸手去拉蘇蘊樂,感到觸手所及,竟是冰涼徹骨。

他大驚轉身,見到蘇蘊樂呆呆地站在原地,臉色蒼白,身子微微發抖。

“你……你怎麽了……”席軒吃了一驚,“是不舒服嗎?你該不會也得了這個怪病吧?不對,他們不是說得病的人都是孩子而且全身發熱嗎,你全身發冷是怎麽回事……”

“都是……我的錯嗎……”蘇蘊樂似乎沒有聽到席軒的話,喃喃地說道,“我……我隻是想幫他們,可沒想到……竟然會因為我的原因,而毀掉這個鎮子?”

按席軒以前的尿性,這個時候大概就真會說出“女俠你雖然武功高但好像腦子真的不太好使誒”這樣的話,但他看到了蘇蘊樂眼角的淚珠,所有的字句都哽在了喉嚨口。

他趕緊轉變話鋒:“別自責啦,你也不知道這些情況對不對?雖然你讓止水鎮的情況更糟糕了,但是你隻是好心辦壞事罷了……”

蘇蘊樂:“為什麽我覺得更加難受了……”

眼看蘇蘊樂嘴巴一癟,似乎就要嚎啕大哭了,擔心太過引人注目的席軒嚇得一把抱住她,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連聲安慰:“別哭別哭……姑奶奶求你別哭……”

顯然,這個舉動唯一的作用就是壓住了蘇蘊樂的聲音。

該嚎啕大哭還是嚎啕大哭,沉悶的哭泣聲從胸口處傳出,很快胸口的布料就濕了一大片。席軒歎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蘇蘊樂的頭,無奈地說道:“你再這麽哭下去,別人會以為我欺負了你什麽的……”

那一刻他的心有一些柔軟。再怎麽武功高強的女俠,但畢竟也隻是一個不太成熟的少女。當她發現自己一心想要行俠仗義卻反而犯下大錯的時候,委屈、彷徨、無措便占據了她的心靈。無可發泄的時候,便隻剩下放聲大哭。

可席軒的那一點“憐惜”很快就煙消雲散了。因為悲憤難以自已的蘇蘊樂為了抑製住自己的哭聲,一口咬在了席軒胸上。

席軒的臉色一變,強忍著疼痛,在周圍人異樣的眼光中保持平靜,勉強說道:“乖啊……不哭不哭……你再咬……啊不,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好不容易等到蘇蘊樂平靜下來,她紅著眼睛抬起頭來,忽然張手就是一耳光。

“啪!”

席軒捂著紅腫的臉,莫名其妙:“你幹什麽?!!!”

“你……你……”蘇蘊樂臉一紅,“你占我便宜!”

席軒覺得自己簡直比六月飛雪的竇娥還要冤枉。他是為了不引起圍觀才一把抱住蘇蘊樂的,畢竟他們倆現在是通緝犯。就算通緝令上兩幅畫像南轅北轍,但也難保已成驚弓之鳥的鎮民們會不會因為他們的異常舉動而報官。

他忍住氣,低聲說道:“你犯了錯,哭又能解決什麽問題?現在要想的,就是如何彌補過錯,如何把這個鎮子給救回來。”

“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席軒覺得有些頭疼——什麽女俠,其實就是個小女孩罷了。他想了想,說道:“要不這樣,我們先找個客棧休息,深夜到醫生的宅子去看一看。”

“為什麽要去醫生的宅子?”

“看下他傷勢如何,向他道個歉,順便問一下我們能做什麽幫助那些孩子不。”席軒說,“白天過去目標太大,而且容易引起紛爭,還是晚上悄悄地去比較好。”

蘇蘊樂在這種狀態之下,也想不出別的辦法,隻能答應席軒。本著“燈下黑”的原則,他們決定就住進通緝令旁邊的這間客棧中。

“老板,兩間客房。”席軒叫道。

“來嘞。”老板帶著笑迎上來,正要回答什麽,看到席軒擠眉弄眼的樣子,臉上透出促狹的笑,“可惜啊,今天小店就隻剩下一間房了。哎呀,小夫小妻的……”

“誰跟他是夫妻了?”蘇蘊樂怒。

“哦。”老板了然於胸,壓低聲音,“私奔?沒關係,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

蘇蘊樂一驚——什麽胡說八道的。誰知道老板不管不顧,已經把小二招呼了過來。

“天字三號房,有一對小兩口住店!”

蘇蘊樂:“……”

席軒悄悄地把一塊銀子放到老板的手心:“幹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