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蘊樂如此堅定,連席軒都嚇了一大跳:“你別衝動啊……”

“這不是衝動。”蘇蘊樂毫不退讓。

“你可是蜀山派的天才弟子,雖然畜生道刺客也很厲害,但我還是覺得這個交易不太對等。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怎麽能和變態侏儒刺客以命換命呢?”席軒說道,“反正你現在不能動,這事我就做主了。小六,你趕緊把解藥交出來,我放你走。”

他心想,這個時候先要將這兩人穩住。等拿到解藥,主動權就在自己這邊了。到時候就算是翻臉不認人拒絕釋放小六,他也拿自己沒什麽辦法。

然而,蘇蘊樂卻開口了:“絕!對!不!行!”

因為中毒,她無法移動身體。但是她舉起掉在地上的長劍,比在自己的脖子上。

“席軒,如果你是因為想要救我而放掉他的話,我就立刻自刎。隻求你能將這個混蛋帶上蜀山,接受懲罰!”她說道。

“誒你等等!”席軒真的驚到了,心想這姑娘腦袋一根筋怎麽就轉不過彎呢,“你把劍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

蘇蘊樂沒有聽他的,而是直視小六。小六也看著蘇蘊樂,紫色的瞳孔裏漸漸浮現出一絲惘然。

“值得嗎?”他問,“如花似玉的身體,含苞待放的生命,在這裏,以這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枯萎,真的值得嗎?”

“我是為了江湖道義犧牲的,以後江湖會傳誦我的名字。”蘇蘊樂說道,“這是我遵循的義,刺客不過是殺人的邪魔外道,又怎麽懂我們這些俠客的道呢?”

席軒:“……感覺你又把我罵進去了。”

蘇蘊樂:“席軒,我死之後,你要將我埋在止水鎮外,在墓碑上寫我的功績。你要告訴那些村民,我是怎麽用生命來為他們化解這場瘟疫的危機,怎麽樣犧牲自己抓住罪魁禍首。以後,每到落葉的季節,他們都會來祭奠我,一代代傳誦,一代代……”

席軒快要崩潰了。大姐你都要死了還在這裏給自己加這麽多戲幹嘛啊!你連一百年兩百年之後的事情都編排好了對吧?

席軒歎了一口氣,臉色忽然沉了沉:“蘇蘊樂小姐,其實我想說的是,你這麽不把我當一回事,一直覺得我是邪魔外道,我又憑什麽要幫你呢?”

蘇蘊樂一怔:“什麽意思?”

“就算我幫你抓住了畜生道的刺客,在你的眼裏也還隻不過是邪魔外道罷了。”席軒冷冷地說,“你是光芒萬丈受人的俠客,我隻是陰溝老鼠一般的刺客,我為什麽要和你站在一條戰線上?”

“你……”蘇蘊樂沒有想到席軒竟然臨陣倒戈,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哈!”小六大笑出聲,“說得好,小子,你還是有作為刺客的覺悟。單就這一點來說,甚至比蕭彧那老頭好不少。你如果在聽風閣混不下去,倒是可以來彼岸找我。我不會虧待你的。”

“你們……”蘇蘊樂的手微微發抖。

“所以你趕緊自刎吧,省得我動手,我也不想和你們蜀山派結仇。”席軒說道,“放心吧女魔頭,我會把你的屍體帶回蜀山,告訴他們你因為誤殺薛神醫、害死了一大群孩童,心懷愧疚,才自殺謝罪的。”

蘇蘊樂死死地盯著席軒。毒素侵蝕著她,憤怒折磨著她,席軒的話又精準如匕首插在她的心頭。他了解她的痛苦和後悔,然後毫不客氣地利用了這些,以冰冷的語言作為利器,將她釘死。

眼見蘇蘊樂神色恍惚,席軒一步跨過,趁著他不注意,奪下她手裏的劍。

“你……”

席軒看著手裏的劍,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可以安心談判了。”他說道。

“席軒,你這個混蛋……”蘇蘊樂忍不住喝道。

她少年得誌,心高氣傲,沒想到初次獨自下山就連連碰壁,甚至被這個不入流的聽風閣刺客給算計。本已心存死誌,寧可犧牲也不與小六交易,誰知道現在連自盡的可能性也被封死。聽聞席軒要安心和小六談判,最終的結果無非是用解藥來換取他的自由,蘇蘊樂激怒攻心,氣血翻湧,暈了過去。

席軒趕緊扶住蘇蘊樂,將她平放在地上,然後走向小六。

小六已經暫時收起了小覷之心,第一次正正經經地打量著席軒:“我還真以為你決定跟我一邊呢。怎麽,能得到‘六道’之一的我的提攜,你竟然一點都不心動?”

“抱歉,你太下作了,連帶我對彼岸的印象都變差了。”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回歸之前的條件吧。你放了我,我給你解藥。”小六說。

“你先給解藥。”

“你若是變卦怎麽辦?”

“我還擔心你變卦呢。”

“這就沒辦法了。”小六搖了搖頭,“互相都沒有信任的基礎,如何做交易呢?”

“你可以先做點其他的事,當做定金。”席軒說,“比如……先解除這些小孩身上的‘瘟疫’,不再控製他們。”

“嗬,坐地起價,你這個商人的心夠黑啊。”

“過獎過獎,我們家可是商人大戶。”

小六想了想,點頭:“好,我就向你表現我的誠意吧。”

他竟然這麽輕易地就答應了,席軒也覺得有些意外。

隻見小六仍然坐在地上,雙手別反綁在後麵,嘴唇微微嘟起,從唇齒之間吹出尖銳的小調。

席軒這才明白,原來他在鎮子裏聽到的聲音,竟然是這個家夥吹的口哨。隨著哨音忽高忽低如山丘起伏,席軒忽然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蟲子!他嚇得跳了起來。但隨即想到,自己有異蟲珠在,那些毒蟲奈何不了自己,也不怕這家夥耍花招。

然後他發現,那些蟲子……竟然是從小孩子們的孩子們的身體裏爬出來的。鼻孔,耳朵,嘴巴……一條一條像小蛇一樣的蟲子緩慢爬出,讓人頭皮發麻。

“這……這是某種‘蠱術’吧。”席軒喃喃地說,“毒害這麽多小孩,你到底想幹什麽?”

小六停止吹哨:“這不在我們的交易內容裏。”

“好好好,你帥你有理。”

席軒在小六的麵前坐下來,正要繼續交易。忽然之間,夜空中傳來衣袂帶風的聲音。他轉過頭來,首先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昨天夜裏與蘇蘊樂戰鬥過的那位泰山派高大漢子!

席軒忍不住暗暗叫了一聲苦。蘇蘊樂中毒昏迷,自己武藝低微,偏偏又遇到敵人,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那漢子則停在他們麵前,冷冷地說道:“就是他們……搶走那個彼岸刺客的敵人!”

席軒這才注意到,高大漢子的身後,還跟著一胖一瘦兩個男人。約莫五十來歲,精神矍鑠,滿臉紅光。聽到那高大漢子的話,這兩人同時拔出腰刀。一刹那間,撲麵而來的氣勢讓席軒幾乎無法呼吸。

壯漢名叫霍子軒,是泰山派的青年弟子。身材壯實又有些少年老成,看上去總比實際年齡偏大一點。而這胖瘦二人,分別叫做林豹與馮虎,是霍子軒的師叔,也是泰山派一流好手。霍子軒跳水逃跑,被兩位師叔救了出來。他們聽說本門花大力氣才製住的彼岸畜生道刺客竟然被人奪走,怒發衝冠,立刻馬不停蹄趕了過來。

“殺。”胖子林豹脾氣火爆,毫不留情地說道說道。

“稍安勿躁,先問明白。”瘦子馮虎比較謹慎。

“除魔衛道,休要廢話!”

“這其中應該有些誤會。霍師侄既然說他們是蜀山門人,他們當不至於自甘墮落,與下作的殺手同流合汙。”

“正教叛徒,我們正好清理門戶!”

林豹不想再多說廢話,他衝到小六麵前,高舉著手中的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劈了下來!

席軒擔心小六若死,蘇蘊樂便無藥可醫,趕緊伸手想要將他推開。可泰山流的刀法何等威猛,當初崔夔一刀之威,可以迫使秋寒無力逃脫。雖然這一刀並非衝向席軒,但席軒卻自己作死衝入刀光範圍。

避無可避,眼看就是開膛破肚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