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陸離三人組回到了聽風閣。

一路上，秋寒都沉著臉，離席軒遠遠的。

好像昨天晚上那泛著酒氣的臭味還沒消散似的……光是想想就惡心。

走進山門的時候，三人都有些感慨。當初離開聽風閣去做人生的第一次任務時還是初秋，一個月多月之後返回，已是秋末初冬。無邊落葉蕭蕭而下，山道上被落葉描上一層金色。

“咱們聽風閣……真的挺漂亮的。”迎著溫和而酥軟的陽光，席軒忍不住感慨道，“刺客的修行雖然辛苦，但是也蠻舒服的……”

“所以……看到了這位先生，你還會覺得舒服嗎？”陸離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把席軒暴露在了最前麵。

白虎堂的林覺站在前麵，輕蔑地看著他們。

“我猜你是來找阿離的。”席軒心想你們之間的恩怨還是自己解決吧我才不想參和呢，“別躲了阿離，你看林先生有話對你說。”

他反身把陸離往前麵推，嘀咕著：“果然是大煞風景，還不如先去見學正大人呢。”

然後他就聽到了薛浩銘的聲音：“這麽簡單的任務也能超時，你們還有臉回來？”

陸離、席軒：“……”

白虎堂先生林覺，一年生學正薛浩銘，一左一右站在山道上，表情都不太好，還真是美好的……風景啊。

“這次一年生的任務考核，說實話，分配給你們組的是最簡單的。”薛浩銘的戒尺在手中晃動，“對象是一群烏合之眾的山匪，目標是偷取一個賬本。相比於其他門生的行刺，這次甚至不需要你們親自動手殺人……”

陸離忽然想到滿身鮮血倒在地上的鍾筌，心裏頭一震。

“即便是這樣，你們居然還是最晚完成任務回山的。”薛浩銘痛心疾首，“甚至還遲到了六天！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林覺一手拿著竹簡，一手拿著筆，笑眯眯地在上麵比劃著：“陸離，席軒，秋寒，每個人都扣掉一顆星。哎呀……你們倆可都隻剩下一顆星了！小心啊，被我稍微抓到一點把柄，可就要被趕出去了呢！”

他搖了搖頭，嘴上“嘖嘖”兩聲，對秋寒繼續說道：“你就盡管和這些廢材混在一起吧……到最後，連你也會越來越弱的啊！”

麵對明顯的挑撥，秋寒仍然冷靜地站在原地，沒有理會。

薛浩銘伸出手：“拿來。”

陸離從懷中掏出賬本，交了上去。

薛浩銘接過賬本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你們去參加難一點的任務呢……”

“對啊。”林覺拖長了聲音，“把本就不適合成為刺客的門生提前淘汰掉，不就是我們白虎堂的職責嗎？不然的話，讓他們這麽混下去，以後也隻是徒然送掉性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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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他們上交賬本之後，便飛快趕到青龍堂。今天是演武堂陳運的課。

聽風閣的門生們見到匆忙趕到的陸離等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聽說他們這次拿到的是最簡單的任務呢……”

“噓，林先生給我說過，他們領取的是唯一一個不用靠‘殺人’就能完成的任務。”

“哈……他們也是唯一一組超時的隊伍呢……”

“一個組裏有兩個廢材，還談什麽成績啊？”

“不是還有排名第三的秋寒嗎？”

“被連累了唄，一個優等門生也拖不動兩個廢材吧。”

“不過那個醜八怪也找不到別人共組吧。”

三人低著頭，默默走入隊列中。

陳運背著手，清了清嗓子，阻止了門生們繼續議論。他繞著八十一位門生組成的方隊，緩緩踱著步子。

終於，他開口了：“在過去一個月的授課之中，我隻教會了你們一點粗淺的拳腳功夫，絕大多數時候，是教你們‘練氣’，打好內功的底子。想必通過這次集體出任務，你們也能感受到，有了一定的內力作為基礎，出招的威力才會更強、更有殺傷力。”

門生們回想起做任務時的場景……雖然也有小部分的人兵不血刃就就達到了目標，但大多數的候選刺客都有過與任務對象交手的經曆。

相比於他們剛剛加入聽風閣，一個月的修行雖說不可能讓他們脫胎換骨，但至少也有不小的進步。他們都想到，在麵臨生死相搏的境地時，那存於丹田之內的勁力加持在自己的拳腳兵刃上，比起之前空有架子沒有靈魂的招式，威力強了不止一倍。

“聽風閣的內力和絕大多數江湖武林名門的內功不同。一般的武林門派，講究的是夯實基礎，厚積薄發，內力修煉便如同攀山越嶺。山道險隘，每一段路途都有不同風景、不同的風險、不同的道路。所以他們在很長的時間內都需要師父耳提麵命、指導引路。他們內功修行途徑就像是迷宮，過早脫離指導，要麽原地踏步，要麽走火入魔。”陳運說道，“所以名門正派的少年子弟，除了極少數天賦異稟者之外，絕大多數在修煉初期進展緩慢，但愈到後期威力便是愈強。”

“那我們呢？”遊百峰開口問道，“是和他們相反嗎？”

“是的。我們不是江湖俠士，而是刺客。從十四五歲成為‘候選刺客’開始，便隨時可能進行刺殺的任務。所以我們沒有時間去緩慢打基礎，而是相對需要‘速成’。雖然練到最終境地，威力不如名門，但成效卻更快。”陳運的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之前我總是讓你們幾個時辰不停地站樁，因為站樁即為聚氣。神引氣動，氣盈神清。聽風閣‘練氣’的訣竅便這麽簡單，隻要學會基本的聚氣、運氣、內力流轉的方法，便不會走岔道，之後不再需要別人引導，隻要自己不斷練習，就能增強內力。所以這一個月，我便把所有該教的都教了，此後內力進境，便隻在於各自的練習了。你們的晨練是為了讓你們擁有更強壯的體格，更強壯的體格讓你們為你們能夠更加持久站樁練氣。這是相輔相成的。努力就會有成果，而偷懶，就一定會在三年後被遠遠甩開。”

陳運頓了頓：“當然，這隻是外在條件……聽風閣內力的提升，還需要內在的精神力量的錘煉。精神錘煉地越強，內力就越強。我現在要說的，就是最後教你們的事了！”

門生們臉色肅然。

“錘煉精神的辦法，就是——殺人！”

眾人一驚，互相對視一眼，眼底都是疑惑。

“為什麽要現在才說呢……因為通過第一次任務，你們大多數人，手上都沾染了獻血吧？”陳運的表情也嚴肅起來，“雖說不是所有任務都會以殺人告終，但刺客存在的最終意義卻是殺戮。以‘殺人’而聚集起來的‘殺意’，是不斷錘煉刺客的利器。殺意越強，內力增長越快。殺人不是增強殺意的唯一途徑，但從未殺過人的刺客不會懂得‘殺意’的存在。如果你們連殺人都做不到，連‘殺意’都凝聚不起來，就根本別想要練好我們的內功，也根本別想成為刺客！”

遊百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想到在這次任務中死在自己手裏的男人，忽然冷笑著對旁邊的秋寒說道：“偷賬本不需要殺人的吧？”

秋寒一愣。

“殺人之後，我確確實實真切感受到了殺意的聚集，感受到自己內力的提升。”遊百峰握緊了拳頭，“醜八怪，你還沒沾過血吧……你再也別想追上我了。”

秋寒的身子一震。

她轉過頭去望著門生，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了陌生的神情。當陳運再度讓他們凝神聚氣時，那些曾經參與過殺人的門生分明體現出不一樣的氣勢來。

上午的課結束後，白虎堂的門人前來張榜，更新了學員們的排名。隻剩下一顆星的陸離和席軒依舊墊底，秋寒也掉落數位。

三人站在榜單前默然無語，這個時候，兩位門人忽然衝了上來，氣喘籲籲：“陸離！席軒！秋寒！閣主召集，趕緊跟我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