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他們沒有想到,自己帶回來的一個普普通通的賬本,竟然驚動了包括蕭彧在內的眾多高層。白虎堂堂主周永碧,朱雀堂堂主季遠,青龍堂堂主兼演武殿殿主姚暗雪,演武殿副殿主孫敏燕,禦器殿殿主君痕月,禦器殿副殿主趙辰良,學正薛浩銘全在議事堂中相聚。他們傳閱著那個賬本,個個表情嚴肅。
陸離心裏頭惴惴不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蕭彧顯然剛剛回山,便被眾位下屬叫來。季遠將賬本恭恭敬敬地交到蕭彧的手裏,一臉嚴肅。
陸離心想,不就是一個普通山匪銀錢往來的賬本嗎,竟然值得如此大費周章。莫非裏麵還藏著其他什麽秘密?
蕭彧接過賬本,右手撓了撓頭發,沉吟了一下,表情肅然:“這裏麵……真的藏著那個不可告人的東西?”
“是……是的……”陸離忽然開口。
眾人看了陸離一眼,薛浩銘喝道:“陸離,你也看過著個賬本?是不是也知道些什麽?說出來!”
陸離臉一紅:“我……”
蕭彧笑了笑,溫和地說道:“不要為難孩子。”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要翻開賬本。
“那個……蕭閣主……等一等……裏麵有……”陸離吞吞吐吐。
“不必擔心。”蕭彧笑道,“我的刺客生涯前後縱橫數十年,什麽樣的場景沒有見過……”
他忽然一愣,表情有點尷尬。
陸離:“……裏麵有春宮圖……”
蕭彧臉色隻是稍微變了變,馬上又恢複如常。他仔細看著第一頁的春宮圖,目光定格在不可描述的部位。
陸離忽然覺得……屋子裏的氣氛有點尷尬。
“恩……”良久,蕭彧才微微點頭,“這裏麵記載的信息太過隱晦,即便是我也一時間參詳不透。小夥子,你來說說,當時你拿到賬本的時候,是怎麽從這肮髒的圖畫中找到線索的?”
季遠放低聲音:“那個……閣主,信息是在二十頁之後,前麵隻是普通的春宮圖……”
蕭彧:“……”
席軒捂著臉,回想起那位來自彼岸的紫瞳刺客所說的話。聽風閣如果真的起數將盡,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應該是攤上了這麽一個不靠譜的閣主吧!
蕭彧幹咳一聲,臉上保持平靜,迅速地將賬本翻到後麵。議事堂裏眾人皆靜,隻聽見嘩嘩的翻頁聲。然而蕭彧的動作卻越來越慢,兩行粗厚的濃眉糾結在了一起。
陸離忍不住回頭,和秋寒對望了一眼。他們都翻看過賬本,可壓根沒有看出來到底有什麽值得如此慎重對待的。就算是有關金錢,最多也不過數千輛白銀上下的往來,值得如此慎重對待麽?
秋寒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太明白。
“陸離,席軒,秋寒。”君痕月開口問道,“你們在執行這次任務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的……地方?”陸離想了想,“管賬本的師爺是個喜歡玩弄姑娘的色鬼算不算?”
席軒第一次聽說這事,嚇得趕緊扶住陸離左看右看:“不是吧?阿離你已經被玩弄了?”
君痕月:“……”
薛浩銘:“……”
秋寒向前一步,說道:“我在山匪窩裏,見到了使用‘泰山流’刀法的人。”
“這不奇怪。各大門派開枝散葉,弟子眾多。不少人學成之後選擇下山闖**,其中有部分人自甘墮落,也不足為奇。”周永碧說。
“但他不是真正落草為寇,而是在山寨中臥底。而且……起碼是呆了兩三年。”
“哦?”周永碧抬頭,“一窩名不見經傳的山匪,值得泰山派用這種方式去對付?如果真的有心除害,派出數十個刀客就能解決,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還有更加奇怪的。”秋寒繼續說道,“和那位泰山派刀客合作的,是朝廷的人。”
“朝廷?”季遠忍不住插口,“朝廷那夥老家夥天天念叨武林人士,說我們‘俠以武犯禁’,又怎麽會和泰山派合作?”
“何況朝廷如果想要剿滅那群山匪也非常容易,也沒有和泰山派合作的必要。”季遠說。
“千真萬確。”秋寒輕輕撫摸著小腹右側,那是被急忙射而出的長槍所傷到的地方,回灌城的一路之上,她都躺在陸離買來的馬車裏,動彈不得,“我被那人傷到,差點就沒能回來……”
“什麽人?”
“隱約聽到一個稱號。”秋寒頓了頓,“好像是……‘斷水驚風槍’!”
“封承宇!”君痕月站了起來,“他們出動了羽林衛!”
陸離這才隱約明白了什麽……自己大概在無意之中,卷入了某種重要的活動裏。連羽林衛和泰山派都那麽重視的地方,一定是隱藏著什麽重大的秘密。而那個秘密,極有可能與這個賬本有關。如今賬本陰差陽錯被自己拿到,送回聽風閣,才使得各位閣主堂主殿主如臨大敵。
他長出一口氣,說道:“我在出逃的時候,有人幫過我。”
薛浩銘微微皺眉:“什麽人?”
“不知道。我隻能聽到他的聲音,感覺他一直在我身邊,可我找不到他在哪。”陸離閉了閉眼睛,仿佛又看到滿身鮮血的鍾筌,“他幫我殺掉可能使我暴露身份的敵人,還提到過聽風閣什麽的……”
“他知道你的身份!”薛浩銘一驚,“你們的任務六天前,也就是一個月期滿時才公布!為什麽會有人知道聽風閣的人去了黃沙寨!”
“知道身份仍然暗中相助,那人應該是友非敵吧。”蕭彧沉吟。
薛浩銘忽然站了起來:“陸離他們這次的任務,可能比我們的想象中更加艱難和凶險。我們原本隻是想給他們一個輕鬆點的任務,沒想到他們所遭遇的,竟是比其他組更加可怕的敵人。”
“而且他們完成得很好。”君痕月也微笑著站起來,“薛浩銘,你先送他們出去吧,我們有要事相商。”
薛浩銘帶著陸離等三人走出議事堂。朱紅色的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陸離回過頭看了一眼,透過緊閉前的門縫,他似乎感覺到……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奇怪。
他搖了搖頭,覺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四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季遠上前,低聲對蕭彧說道:“閣主,現在最關鍵的問題,不在於幫助陸離那人是敵是友,而在於原本有一定機密性質的消息被泄露了。”
“你是說……有內奸?”
“而且是處於一定職級之上的內奸。”
蕭彧點點頭,將賬本又交到季遠手裏:“那你再看看這本子,中間會不會有什麽線索?”
季遠低頭翻賬本。表麵上,賬本中寫著今年銀兩收入幾何支出幾何,事無巨細清清楚楚。不過從君痕月救回來的那位同門傳回來的消息,使得在場所有人都能理解裏麵隱含的信息。但是,這隱含信息之中,並沒有包含“誰是內奸”這一點在內。
“蕭閣主,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的話,可以讓君殿主看一看。”蕭彧說。
季遠不明所以,拿著賬本,走到君痕月麵前。
君痕月卻沒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落在季遠的手上,眉頭微微皺起。
“怎麽了,君殿主,有什麽疑問嗎?”蕭彧問道。
君痕月忽然長身而起,在茶桌上站定,居高臨下,彎弓搭箭,箭尖鎖定了坐在首席的蕭彧!
眾人一驚,姚暗雪大聲喊道:“君痕月,你幹什麽!”
“他不是蕭彧!”君痕月冷冷地說道,“膽敢在我們眼皮底下冒充聽風閣的閣主,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