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敏燕抬頭的刹那,覺得有一點目眩神迷。

站在桌上的那個男人,俊雅若仙。他引弓不發,身體繃緊如鬆,背脊抽出一條剛健的線條。

“君殿主,不要衝動。”季遠站在兩人之間,有些尷尬,“你說這是冒牌閣主,可有證據?”

“對啊。”蕭彧氣定神閑地坐在位子上,“竟然在議事堂用箭指著我,君痕月,我也有點懷疑你的身份呢。”

堂內眾人顯然都沒有預料到這樣的變故。初步的震驚之後,各自都有所行動。

白虎堂堂主悄無聲息退開,守在了大門口。

禦器殿副殿主趙辰良手持一把油紙傘,站在蕭彧的身邊,厲聲喝道:“君殿主,不可妄言!”

朱雀堂季遠左右環顧:“大家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講……說實話,我不太相信有人會那麽大膽,在我們眼皮底下冒充蕭閣主吧……”

孫敏燕星星眼:“君大哥好帥啊……”

眾人:“……”

孫敏燕趕緊調整情緒,正色道:“君大哥你冷靜一點,先把弓箭放下來。若蕭閣主真為他人仿冒,麵對議事堂內這麽多堂主殿主,也不會容許他輕易逃出去的。”

話這麽一說,倒像是已經將君痕月的話信了八九分。

“此人有膽略冒充三大刺客學堂之一的領袖,必然有過人之處,或許他早就安排好了後路,不可不防。”

孫敏燕麵對君痕月,拔出長達丈餘的軟劍:“請君大哥說出理由……否則小妹不得不攔你。”

君痕月冷笑:“麵對有那麽明顯信號的賬本卻半天不得要領,聽說閣內機密消息泄露卻無動於衷。若我認識的蕭閣主是這樣一個草包,聽風閣隻怕早就沒落了!”

“這個……”趙辰良想了想,正色道,“說實話,很多時候我的確覺得蕭閣主挺草包的……”

姚暗雪竟然也附和趙辰良,一臉痛心疾首:“本閣已經沒落多少年了……每一次荊離島門生考核我們都是墊底,長期被彼岸和海棠壓了一頭。海棠隻接大單子,廣進財源富甲天下;彼岸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完成任務最有把握,反倒是我們因為死守‘刺客之劍為良善之人而拔’的迂腐理念逐年暗淡。你看,越來越多有潛力的孩子都不願意選擇我們了……”

君痕月:“……”

蕭彧:“……你們是真心想替我辯解還是想趁機詆毀我……”

孫敏燕趕緊解圍:“你們可別這樣說……蕭閣主好歹是荊離島‘七星’之一,那可是無上的榮譽,是公認的江湖中最具影響力的七名刺客啊……”

“荊離島是三大刺客學堂共同組建的,每個刺客學堂的領袖必然會在‘七星’中占得一席,無論能力高低。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季遠歎了一口氣,說道,“君殿主是最年輕的‘七星’,憑借的是他的實力。但閣主……這並不能成為閣主不是草包的理由。”

蕭彧:“……”

說不出話來。

君痕月冷冷地說道:“既然你是真正的蕭閣主,那請告訴我,上個月荊離島七星的例行集會上,你和我商議了什麽事?”

“自然是屍人重現江湖的事情。”這個問題難不倒蕭彧,“我提前離開青澄山奔赴荊離島,就是為了先向左島主稟報……”

話音未落,他忽然覺得眾人看他的目光有些不一樣。

“你們……”

“這位先生。”季遠將賬本放下,搓了搓手,連稱呼都改變了,“上個月的七星集會,君殿主因為一件急事留在了青澄山內,並沒有前往荊離島。”

那位假冒蕭彧的男子臉色微微一變,沉默了一下,歎道:“竟然一句話就將我試探了出來。君痕月啊君痕月,不愧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搖光星’,在下心服口服。”

“那就束手就擒吧。”季遠說道。他是朱雀堂的堂主,而朱雀堂在聽風閣內司掌“保衛”與“執行”。讓假冒的蕭彧混進來本就已經是他的失職,此時應由他親手將敵人抓獲。

“季堂主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那男子將一張惡鬼的麵具帶在臉上,輕笑,“剛才我在翻看賬本的時候,已經將毒粉抹在了書頁上。那毒粉會通過你的皮膚滲入血液。季堂主,你現在是否已經覺得掌心發癢?”

季遠皺了皺眉,忽然左手反手拔出一把刀,就準備斬向自己右手手腕。

“壯士斷腕,厲害厲害。可是……你剛才搓了搓手,讓你的左手也沾染了毒粉。先不談你怎麽同時斷掉兩隻手,光說毒藥發作的速度,也因此快了一倍呢……”

季遠雙眼一翻,毒藥發作,已經暈了過去。

男子冷冷笑著,正要說話,眼前忽然寒光一閃。泛著清輝的軟劍從刁鑽的角度襲來,直取他的眉心。軟劍的劍柄,握在孫敏燕的手上。

其實孫敏燕從未懷疑過君痕月,剛才假意要阻攔他,實際上已經站在了最適合出招的位置。此刻她甚至沒有回頭,這使得她的出招更加讓人難以預測。

男子於千鈞一發之際豁然低頭,軟劍在他的麵具上留下一條裂口,同時劃開他束發的帶子,長發飄散開來。

隻要慢得半步,便已受重創。

然而君痕月卻想到了什麽,厲聲喝道:“小心!趙辰良!”

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趙辰良心中一凜。雖然他討厭這個搶走自己殿主之位的年輕人,但內心深處也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的過人之處。他離孫敏燕最近,立刻下意識地衝到她麵前,手中的油紙傘張開,如鮮花盛放。

一片白色的粉末炸開,原本就要裹住孫敏燕,卻都被趙辰良的傘擋住、彈開。趙辰良一拉孫敏燕,退開數步。姚暗雪揚手,一根綢帶卷住昏迷的季遠,將他帶開。

君痕月鬆了一口氣,暗道:好險。

若不是他注意到這個男子在看賬本之前用手撓頭發的細小動作……那些毒粉被什麽東西裹住,藏在他發髻中,必然是通過撓頭發這種動作,瞞天過海一般將它帶出來的。

這麽說來,剛才被孫敏燕削斷束帶,也是在他的算計之中?表麵看上去他躲得狼狽不堪,一招之間占得上風的孫敏燕稍微放鬆警惕。若不是君痕月的提醒、趙辰良的反應,她恐怕已經和季遠一樣中毒了。

在聽風閣眾位高手的環伺之下,重創朱雀堂主,險些一招之內擊倒演武殿副殿主。姚暗雪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了。這事要是傳出去,聽風閣隻怕是丟盡了臉麵!

看穿了眾人心中所想,男人哈哈大笑起來:“看吧,這就是在蕭彧領導之下,沒落的聽風閣!哈哈哈哈!”

君痕月冷冷地說道:“陰謀策劃,暗箭傷人——這不是江湖門派光明正大決鬥的風格……你也是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