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於迷迷糊糊之中,感到有人在使勁拍自己的臉龐。一陣劈裏啪啦亂響之後,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們都讓開,我給他澆一桶冷水!”

陸離趕緊睜眼,爬了起來,才發現吳誠、徐濤圍在自己身邊。而剛才說出“澆冷水”這種餿主意的,自然是席軒了。

牆邊的火把熊熊燃燒,他還有些迷糊:“我……我這是在哪?”

“菊苑!”席軒伸手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怎麽就糊塗了?”

“我……”陸離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奇怪……”

他這才發現自己處在菊苑二樓的走廊裏。其餘門生正次第離屋,準備去做早課。席軒拉著陸離的手,上下打量:“君殿主到底怎麽虐待的你啊?不僅讓你累得連屋子都邁不進來在外麵昏睡一宿,還讓你思維混亂人畜不分……”

“人畜不分?軒哥你現在是人是畜?”

“閉嘴!總之我們現在趕緊出門,不然做早課會遲到的!”

陸離茫茫然然地答應了一句,跟在席軒的後麵。出門的刹那,腦海裏仿若是閃電劃過,就像是那人喉嚨裏噴湧而出的鮮血。

他忽然想起來了……笑聲和鮮血。

他明明受人偷襲、昏迷在地,怎麽又回到了臥房外麵?

陸離驀地加快腳步,分開人流向外跑。踏出菊苑大門,靠著依稀的記憶左右尋路。但是連拐三道彎後,前麵便隻剩下陡峭的山崖。這是一條死路,可他總感覺昨晚自己還在這兒繼續前行。

他揉了揉眼睛——是夢嗎?莫非真如選所說,自己因為過於勞累,在臥房外麵便昏睡了過去,然後做了那樣一個離奇的夢?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黃沙寨那黑暗角落裏傳來的笑聲本就是壓在他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這幾日又反複思量著那天朱雀堂門人的命案、與蘇蘊樂在一起又受到嚴密監視,心中壓力過盛,才衍生出了這樣的夢境吧。

陸離這樣想著,心裏頭便放鬆了不少。他回頭與席軒匯合,一同做早課。

上午的修行是孫敏燕的箭術課。雖然受到朱雀堂的懷疑,但是蘇蘊樂仍然作為特邀的授課先生與門生們喂招。

這半個月來每隔一日便會有一堂劍術課,看得出來聽風閣這一段時間的修行重點在“演武”一科上麵。孫敏燕和蘇蘊樂又是江湖中青年一代和少年一代極為罕見的劍術天才。在她們倆合力的配合之下,聽風閣的大部分門生劍術進展都是極快。最顯眼的便是遊百峰和秋寒。經過孫敏燕的悉心指點,如今他們已經能與蘇蘊樂拆到百招左右。

但秋寒的劍法卻讓蘇蘊樂隱隱有些不安。“圖窮”是相當狠厲的劍法。它取自刺客之祖荊軻為百姓刺殺暴君的故事,雖隱含有憐憫蒼生心懷天下之廣闊,但它始終是以弱搏強以命換命的流傳下來的劍法,必要時可“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劍法之中自然難以規避的血腥之氣。正邪互生,陰陽相調,方是正道。

但蘇蘊樂在與秋寒過招的過程中,卻發現她劍法中血腥味越來越濃,輔以帶著殺氣的內功,招式中傷害力驚人。孫敏燕幾度指點,想將她拉回,但顯然,秋寒隻學到了更加淩厲的那一部分,卻對悲憫的一麵充耳不聞。

門生中第二個異類則是席軒。這小子的武學天賦簡直低得令人發指。別人都大踏步進步的時候,他的劍招竟然還是不成章法。

“誒誒,席軒,我說過了,格擋樂樂這一招的時候,你要把手肘再抬高一點……對,就是這個姿勢。”孫敏燕本著“一個都不能掉隊”的原則還在仔細教導著他,“接下來揮劍下劈的時候,由肩部發力帶動肘和腕,雙膝記得微微屈起,用腳尖點地。招式千萬不能用老,這樣樂樂在反擊的手,你還有餘力躲開。”

孫敏燕說完之後,讓他們倆再試一試。席軒橫劍當胸,蘇蘊樂挺劍直刺。席軒趕緊將蘇蘊樂的劍格開,但蘇蘊樂手腕一抖,便破開了席軒的防禦,木劍的劍尖戳在席軒的胸口。

她明顯比之前用力更猛,席軒疼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拋下自己手中的劍,捂著胸口,震驚地看著女魔頭。

一般而言,門生敗下陣來,蘇蘊樂便會收手。然而這一次,蘇蘊樂卻後招頻出,竟將木劍用成了木棍,一棍一棍敲在席軒的身上。

“蠢貨!笨蛋!傻瓜!”她喝道,“讓你手肘抬高一點,說了四五次了為什麽不聽?”

席軒抱頭鼠竄,蘇蘊樂毫不客氣在後麵“追殺”。這一次,連孫敏燕都抱著手在旁邊看著,無動於衷。

“孫先生……這……”陸離忍不住開口。

“可憐的席軒……樂樂給我往死裏打!”孫敏燕歎了一口氣,“”

陸離:“???”

“不給他點教訓,大概他一輩子也記不住吧。”孫敏燕解釋,“這要是放在決鬥之中,一招之間就生死立判了。”

到上午修行結束,鼻青臉腫的席軒趕緊拉著陸離就想趕快逃走,沒想到還是被蘇蘊樂給堵住了。

蘇蘊樂說道:“往哪兒跑啊?不是說好了今天中午要繼續在青澄山‘遊山玩水嗎’?”

“啊喲不行,頭疼……”席軒捂著頭上被打出來的包,恨恨地說,“女魔頭你今天自己去吧……哎喲哎喲……”

話音未落,已經被蘇蘊樂惡狠狠地擰住了耳朵:“哪裏疼,我沒聽清楚。”

“頭……”

“嗯?”蘇蘊樂手上用力。

“哎呀哎呀不疼了不疼了除了耳朵哪都不疼了……”

蘇蘊樂這才滿意地鬆了手。陸離說道:“可是我們最近一直被朱雀堂的門人監視著,也隻敢在那些景色優美的地方逛一逛,不太可能偷偷溜去探尋各種角落……”

“你們跟我來。”孫敏燕忽然開口。

她一馬當先,帶著三人走到一邊。昨夜一場大風,地上全是枯枝落葉。孫敏燕拔出劍,笑道:“樂樂,我們倆也好長時間沒有切磋了。今天天氣正好,不如一起一起活動筋骨。”

話音未落,劍尖已經到了蘇蘊樂的麵前。而蘇蘊樂也在刹那間拔劍,仿佛是極有默契地擋下這一招。

兩人就這樣踏著枯葉,一來一回喂起招來。陸離和席軒不明所以,隻能躲在一邊瑟瑟發抖,生怕被劍風掃到。

她們的身形越來越快,劍上也發出“嗤嗤”的風聲。地上的枯葉被劍風帶起,漫天紛紛,竟是遮雲蔽日。她們的身影穿梭在落葉之中,更顯迷幻。

不知道過了多久,飄葉落盡,隻剩下孫敏燕一人站在原地,蘇蘊樂等三人失去了蹤跡。

孫敏燕垂著頭,看到隱隱投射在地上的黑影,嘴角露出笑容。

一不小心耍了朱雀堂的巡守們一道,雖說可能會被姚暗雪斥責,但還真是有趣呢。

就像是,童年時候做的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