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出現朱雀堂門人的屍體,第一次發現屍體的依然是陸離、席軒和蘇蘊樂。更巧的是,依然是與他們發生衝突的四位巡守之一。

議事堂內,陸灝臉色鐵青:“我手下‘仁義禮信’四人,已經折了‘禮’和‘信’兩個了。每次都是你們最先出現在現場。這地方如此偏僻,就連巡守都很少過來,而青澄山那麽大,有無數條小道和角落。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這麽巧的事情,你們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議事堂裏,姚暗雪和周永碧都在。門外腳步匆匆,君痕月、孫敏燕和張軒偉也趕了過來。

孫敏燕一進屋就匆忙喊道:“陸堂主,這中間肯定有什麽誤會……”

“住嘴!”陸灝暴怒,雙眉微微垂下,更顯得臉上表情凶惡,“孫敏燕,你今天竟然用枯葉做障眼法,幫助蘇蘊樂逃脫朱雀堂門人的監視,實在是豈有此理!你身為演武殿副殿主,竟然裏通外敵,公然對抗朱雀堂。姚堂主,我現在就要將孫敏燕下到地牢裏,您沒有意見吧?”

孫敏燕大吃一驚。幫助蘇蘊樂逃脫監視隻是惡作劇,本身她絕不相信蘇蘊樂會做出什麽危害聽風閣的舉動。何況蘇蘊樂又是她請來的客人,她也不願意蘇蘊樂整日處在四五雙眼睛的監視之下。這樣以後傳出去,說聽風閣以這種方式對待貴客,未免太過丟人。

誰知道就像是命犯太歲一樣,這三個少男少女一脫離監視,就又遇到屍體。死的人,竟然還是和他們有過節的朱雀堂門人。連孫敏燕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樣的巧合。

但陸灝的憤怒也是她始料未及的。聽風閣的地牢她是見識過的,陰暗潮濕,到處留有斑斑血跡。那是關押敵人和叛徒的地方,百餘年來不知道有多少鮮活的生命葬送在裏麵。而偏偏,身為朱雀堂副堂主,陸灝的確擁有將孫敏燕下到地牢中的權力。

她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然而一隻微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孫敏燕回過頭來,見君痕月朝自己微微一笑,笑容裏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姚暗雪發話了:“孫副殿主年紀尚輕,不太懂事,我身為上司,教導不力,這裏先向陸副堂主賠罪了。但說到裏通外敵,這我是不信的。她年紀輕輕便身居演武殿副殿主高位,靠的可不僅僅是武功,還有對本派的忠誠。上任之前,季堂主和周堂主共同考察過她的品性。”

這話的言下之意便是,陸灝你難道要懷疑兩位堂主的眼光?

姚暗雪平素雖然嚴肅,但實際上相當護短。陸灝雖然有直接拿人的權力,但也不太好不經姚暗雪同意便直接抓他的下屬。

蘇蘊樂冷冷地接口:“明明是自己沒用,司掌保衛職責,結果連自己的下屬都被殺了,於是便向同門出氣,還算什麽男人?”

“哎喲女魔頭你就少說兩句……”席軒趕緊低聲勸阻,都快哭了出來。

這個時候就別去惹怒陸灝了。孫敏燕有姚暗雪保,但他們三個小小門生誰來保啊?別關地牢了找誰哭去?

果然陸灝將氣撒在了他們的身上:“你們三個,現在也是最大的嫌疑人!‘仁義禮信’與你們發生衝突之後就頻遭不幸,你們休想置身事外!”

“等一等。”君痕與開口了,“陸副堂主的意思,是兩個一年門生加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就能夠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之下殺掉朱雀堂的巡守?你是太小看自己的屬下,還是太高看他們三人?”

“別拿年齡說事!蘇蘊樂是蜀山派的劍術天才,她的武功你們有所目睹。”陸灝冷笑,“何況阿信的屍體你們也看到了,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從身後割喉。很顯然,他是從未想過這幾個少年竟然敢下此殺手,所以麵對他們毫無警惕,才會遭受偷襲!”

“可是根據張殿主的結論,阿信死在淩晨時分。您既然派了大量的巡守監視蘇姑娘,應該很輕鬆就能確認,她在那個時間段呆在演武殿裏,和孫副殿主同屋而眠,哪兒也沒有去吧。”君痕月說道,“陸離是我的關門弟子,當時正在接受我的特訓。至於席軒,您該不會認為他能夠躲過朱雀堂巡守溜出菊苑,然後憑借一己之力殺掉阿信吧?他可是排名倒數第二的門生啊!”

“不……那個時候,菊苑門口並沒有朱雀堂巡守!”陸灝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姚暗雪和周永碧都是一驚:“怎麽可能!”

門生臥房附近,應該十二時辰隨時有朱雀堂巡守駐紮,以保證門生們的安危。白虎堂巡守來回巡視,是為門生提供躲避他們的機會,以訓練門生潛行的能力。但朱雀堂巡守卻一刻也不能離開,必須隨時保證安全。

陸灝躊躇了一下:“太多的人集中在演武殿那邊,以至於臥房這邊人手有些不夠,不得不彼此補充。那個時間段,恰好是菊苑防禦中空的時候。”

“混賬!”姚暗雪忍不住罵出了聲。

“我看過白虎堂的巡查值守安排,那段時間恰好我們的巡守也到了其他地方。”周永碧稍微冷靜一點,“這麽說來,陸離和席軒當時的行蹤,真的是不可控的了?”

“我說了,陸離在接受我的特訓。”君痕月說,“周堂主是要把我一起懷疑進去?”

“可我已經問過了,君殿主,修行結束後,您的屬下隻是將陸離送到菊苑門口,並沒有親眼見到他進門。”周永碧說道,“福阿伯也說過,他隻放陸離出去過,並沒有開門放他回來。雖然今天早上門生們都看到陸離睡在走廊上,但……確實很可疑。”

君痕月看向陸離:“你要不要跟周堂主解釋什麽?”

陸離呆呆地看著前方,似乎神遊天外,完全沒有聽到先生們的對話。

君痕月聲音微微提高:“陸離!”

陸離如夢初醒,驀地退了一步,看向諸位先生的目光裏竟然充滿了恐懼。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他叫出了聲。

陸灝向前踏出一步,罵道:“臭小子,我們是在讓你解釋一下,昨天晚上為什麽會睡在走廊上!你沒有回菊苑的那段時間,到底去了哪裏!”

“夠了!”姚暗雪忽然一聲大喝。

中氣十足,聲音甚至在屋內回**。說話被打斷的陸灝驚異地望著姚暗雪,姚暗雪則怒氣衝衝地瞪了回去。

“明明是你朱雀堂的失職,現在竟然還有臉為難兩個門生?陸副堂主,我建議你好好自我反省一下!”

“我……”

“查出凶手是我們堂主殿主的責任,不是這幾個孩子的!讓他們走!這件事暫時與他們無關!”姚暗雪逼近陸灝,直視他的眼睛,“另外,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把巡守大量布置在我的演武殿周圍,別怪我不客氣!等季堂主回來,我一定會……”

“姚堂主!”周永碧忽然開口。

姚暗雪一愣,自知失言。他朝陸離等三人揚了揚頭:“沒你們的事了,先回去吧!”

席軒和蘇蘊樂向先生們行禮,拉著猶然發呆的陸離趕緊出了議事堂。

陸離跌跌撞撞地走著,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姚暗雪剛才在無意中提到季遠……陸離想起那天推開議事堂大門,突然遭遇的那一場戰鬥。他隱隱記起,當時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就是季遠!

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我看到了……”他喃喃地說。

“看到什麽了?”席軒問。

“昨天晚上,我看到是誰殺人了……”陸離握緊了拳頭,“我看到了他的側臉……”

“是誰?”蘇蘊樂和席軒壓低聲音,問道。

“是……”陸離閉了閉眼,“陸灝……朱雀堂副堂主,陸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