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軒和蘇蘊樂臉色都變了。蘇蘊樂更是大聲說道:“你看清楚了嗎?真的是……”

席軒一邊抓住蘇蘊樂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掌。

“敢占姑奶奶我的便宜?”蘇蘊樂麵色一寒,左手一翻,反扣住席軒,一發力將他反押了過來。

“哎喲喲痛痛痛肩膀要斷了……”席軒哭喪著臉,但竟然還想得到要壓低聲音,“姑奶奶你就不能聲音小一點嗎?這兒是聽風閣誒!到處都是朱雀堂的巡守啊!”

蘇蘊樂這才反應過來,略帶抱歉的將席軒的手鬆開:“你……你沒事吧?”

“哼。”席軒轉過頭去,不看蘇蘊樂,“不理你……”

“席軒……少俠?”

“……”還是不理她。

蘇蘊樂不耐煩了,一把擰住席軒的耳朵:“別給臉不要臉!”

“痛痛痛……女魔頭我錯了……”

“真是的,你就像師父說的,有些人體質特異,非要比爾呢揍他他才歡喜。”蘇蘊樂撇了撇嘴,“說吧,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找個安全的地方,讓阿離把他看到的原原本本身說出來。”席軒說道,“不……不要說。我們去丙字倉庫!”

女孩不能進臥房,其他地方又總免不了被窺視的不安感。想來想去,似乎隻有丙字倉庫最能滿足他們說悄悄話的願望。

雖然最近這段時間秋寒似乎一直在避開他們,但到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其他了。

他們感到丙字倉庫的時候,正好秋寒要出去。當陸離說出想借用倉庫商量一些事情的時候,秋寒冷淡地同意了,隻吩咐他們下午去修行前要鎖好門,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哎……”陸離看著秋寒的背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我多麽希望秋寒同門也能來幫我們……”

“能把丙字倉庫借給我們已經很不錯了,估計還是看重過去的情誼。更多的你就別奢望了。”席軒搖搖頭,“優等門生怎麽能和我們這些吊車尾的在一起呢?”

蘇蘊樂也看著秋寒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人身上散發著濃鬱的黑暗氣息,就像是她的劍法“圖窮”中越來越深厚的殺意。

秋寒似乎也感受到了蘇蘊樂的目光,回過頭來。兩人目光對視,然後又各自轉開。

這時候席軒伸手將蘇蘊樂拖了進來,關上大門。

陸離坐在桌子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眼底的恐懼仍然沒有完全散去。他見識到了陸灝的心口不一。那看似是為了聽風閣安全而發怒的表情之下,誰也不知道藏著一顆什麽樣的心。

席軒在窗邊向外張望了一會兒,目光所及並無其他人影。雖然明知道巡守若真的在監視他們,萬不可能這麽輕易暴露行跡,但至少這樣能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他關好門窗,屋裏暗了下來。陸離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食指蘸上茶水,在桌麵上寫字。

“昨天夜裏,我親眼看到陸灝殺死了那位巡守。”

“確定沒有看錯?”席軒寫道。

“左邊側臉,眼角那顆痣,看得很清楚。”

陸灝的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顆痣。陸離認為,就算是麵容相仿,但那顆痣應該是很明顯的標識。

“你竟然沒被發現?”席軒繼續問。

很難想象,陸離這種潛隱科各種不合格的人,竟然能夠藏著看完陸灝整個行凶過程而不被發現。

陸離皺著眉頭,猶豫了一下,才寫道:“我被人打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

席軒沒有再寫字。他的食指無意識地敲點著桌麵,陷入沉思。

阿信毫無防備、毫無反抗被殺死,如果凶手是朱雀堂的副堂主,那確實說得過去。

可是陸灝為什麽要殺自己的屬下?他真的背叛了聽風閣?背叛的原因是什麽?目的又是什麽?

如果連朱雀堂副堂主都成了叛徒,那麽聽風閣的高層裏,究竟還有哪些人值得信任?陸離無意中撞破了這個秘密,但他們可以向誰傾訴?

君痕月?他現在是陸離的親傳師父。但他現早不收徒晚不收徒,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收陸離為關門弟子,每晚叫他出去修行,和陸灝的行為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孫敏燕?她一直很維護我們……但一係列事情的發生,的確是在她所邀請的蘇蘊樂到了青澄山之後。這中間,又是不是藏著什麽預謀?

席軒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心思從未像現在這樣轉得這麽快。

不……不對,陸離肯定是被發現了。他的潛伏功底,絕不可能瞞得過陸灝。朱雀堂的副堂主,論武功論能力,都可以排進聽風閣前十。那麽他沒有殺陸離滅口,一定是故意的。打暈陸離,也十有八九是他的安排。可目的呢?把自己暴露給陸離,對他有什麽好處?明知道陸離看到了自己的臉,為什麽今天還敢這麽堂而皇之地誣陷他們?

席軒的腳步緩了緩。

是為了混淆視聽吧?假如他是想讓陸離把這個消息傳達出去呢?比如將“陸灝是凶手”的信息告訴自己的親傳師父?

假設君痕月不是叛徒,他也非常信任陸離。那麽,在得到陸離傳達的消息後,他不一定會當場翻臉,但一定會暗中觀察陸灝。同時,他一定也會開始懷疑,懷疑究竟有多少聽風閣的高層與陸灝糾結。為了防止勢單力薄,他可能也會去聯係自己信任的人,比如……孫敏燕?或者姚暗雪?那麽,那些堂主殿主們大概就會在暗中起碼分為兩派,互相警惕,互相戒備,互相傾軋……

當然了,最終他們當然有可能會查出真相、握手言和,但是在那段互相猜忌的時間裏,必定會牽扯走太多的精力。在這個時間段中,恐怕才是陸灝為了自己的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真正開始行動的時候。他肯定有所圖謀,不僅僅是殺兩個巡守那麽簡單,不然絕對不用如此大費周章。他是朱雀堂副堂主,要瞞住兩個失蹤的下屬再容易不過了。

要殺陸離很容易,捏死陸離比捏死一隻螞蟻簡單不了多少。但是陸離,甚至包括自己和蘇蘊樂,一定是他計劃中的棋子。

席軒正想得出神,陸離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軒哥!”

“怎麽了?你是不是也想到了什麽?”席軒趕緊迎了上去,想聽聽陸離有沒有什麽高見。

“我突然想到了……下午修行時間快到了!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席軒:“……”

“我說錯了麽?”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席軒在桌麵上寫道:“這件事,不可以告訴第四個人。”

想了想,不太放心,又加了一句:“包括君殿主。”

陸離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席軒迅速將桌麵上的字跡擦去。一大碗茶被用了一小半。席軒轉頭望去,茶水裏麵是三人渾濁的倒影。

“女魔頭,今天下午你就老老實實地呆在演武殿裏,不要亂走,不要惹是生非。陸離所說的,非同小可……我們修行結束之後,再來找你商議。”

誰知道蘇蘊樂沒有同意:“不,我還得到發現屍體的地方走一趟。”

“哎喲,女魔頭,這個時候你就不要添亂了好不好?”

“但那兒,不隻一具屍體啊!”

陸離和席軒一愣:“什麽意思?”

“你蠢麽?忘了自己當時手裏拿著當武器的骷髏頭了?”蘇蘊樂說,“說明那兒還有第二個人的屍體!死了很久,已經隻剩下骨架!”

“兩具……甚至更多的屍體?在同一個地方?是巧合,還是……”

“不管是什麽原因,我一定要查清楚。”蘇蘊樂說道,“敢誣陷到姑奶奶我頭上來,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