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在荒無人煙的公路上招車,最終搭了一個好心人的順風車回到了華興幫的地盤。
阿恒見到我的時候,眼梢略紅,一雙手握拳顫抖,他步伐淩亂地走來,猛然抱緊我的身體,他在我左耳邊一遍又一遍地愧疚說:我對不起你。
我也環著他的身體,把頭貼在他溫暖的胸腔上磨蹭。我說,沒關係,給你添麻煩了。
阿恒的眼眶濕潤了,他始終搖著頭,把下巴放在我肩上摩擦,我們溫存了一會兒,靜靜聆聽彼此的心跳聲,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我二人了。
我抬頭吻著阿恒線條分明的鎖骨,分別不久,彼此卻好像隔了三秋那麽長。他向我訴說的想念更為熱情,他挑起我的下巴,吻得急躁猛烈,吻得纏綿不斷,我們的嘴唇緊密挨在一起,甚至吝嗇讓空氣進入,阿恒的呼吸聲加重,他讓我天旋地轉,他與我抵死纏綿……
我把尤姐救我的事告訴了他,他表現得並不驚訝,他說,尤姐事前已經通知過他了,他又欠了她人情。
我好像有些理解阿恒了,人情的確是要還的,不還就好像壓了一塊石頭在心頭。
人情的話題沒談多久,阿恒再次提出讓我暫時離開他的事,我死活不同意,他拿我也沒辦法,隻好加派人手在暗中保護我的安全。
我第一次被迫碰過毒品後,一種得不到滿足的欲望在升起,心底竟有蠢蠢欲動的某種想法,這想法一旦跳出來,就會嚇住自己,我暗暗給了自己兩巴掌,更不敢告訴阿恒我被迫碰了那玩意兒。
起初有一段時間,我坐立不安,不管幹什麽,我的腦裏都會浮現想碰毒來緩解焦慮的蠢笨念頭,我死死遏製住自己身上的不良反應,盡量忙碌起來,不去亂想。
過了特別想墮落的那一小段時日,我慢慢恢複如常,也感到十分後怕。
我在期盼中度日如年,我常常想象我和阿恒的婚禮會是什麽模樣?提起婚禮就不得不想起我未曾謀麵的公婆,不管我問多少遍,阿恒從來不提自己的父母,他隻用沉默來麵對我。
阿恒沉穩地走出門,他寂寥立於陽台間,靜靜抽了幾支紅塔山,才不緊不慢地回房睡覺。
整個過程裏,我都躺在床中央斜頭看阿恒,一身冷氣的他稍微掀開被子上了床,他躺下來時遠離著我,好笑地說:“每次一定要我睡了,你才會睡嗎?像個孩子一樣,你幹脆不要上夜班了,好好在家裏看書休息,上班不在乎這一時,以後……我們去新加坡開一家書店,你現在就養精蓄銳,好嗎?”
阿恒的話讓我的期盼重新活躍起來,我想挨近他說話,他又往後退了一些,蹙眉提醒道:“我身上冷,別過來,我暖和了你再抱。”
我才不管他冷不冷熱不熱,想抱就抱。我夾住他的身軀,笑眯眯問道:“開書店?真的嗎?有沒有騙我?要多久?!”
其實我對看書的興趣不算濃重,阿恒喜歡看,我跟著喜歡而已。
阿恒寵溺地撫著我的後腦勺,他半睜著那雙深沉的眼睛,認真地微微頷首:“真的。”
我突然覺得安穩的幸福觸手可得,我在阿恒身上蹭來蹭去的,開心到像一個賣萌的寵物,他翻身壓住我以後,我就不敢再嗨皮了。
我們每一次纏綿後,他都不會自顧自休息,而是抱著我說說話,一如既往痞氣地逗一逗我,或沉思一二我們的將來,再閉目入眠。
我最喜歡看著他安詳地睡在我身側,使我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一般,睡覺前,我習慣性地摸了摸他英俊的眉目,我的動作溫溫柔柔,小心翼翼,他有時會用嘴巴抿住我的手指,他不會睜開眼睛,隻半睡半醒和我互動。
我曾經所想象的美好,大概如此。
深夜淩晨,我又察覺阿恒起了夜,那股涼風順著被子鑽進來,我的身旁變得空落了,這次,我一並坐起來朝外看了看。
門簾半掩的玻璃門外,一襲薄衣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垂著頭,他腿上攤著一本舊舊的筆記,不知正在寫什麽。
我下床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慢慢地推開了玻璃門。阿恒翻了一下筆記的頁數,他淡然地抬眼,輕笑著問:“打擾到你了?”
我搖搖頭,把厚實的外套披在阿恒身上,順便瞟了一眼他的筆記:“你在寫什麽?日記?”
阿恒將那深邃的眼眸對準黑亮的星空,月亮在雲朵間神秘隱藏,當夜雲飄開,陽台上一地銀光迷蒙,他灰暗的側顏,不羈的氣質,總有一股叛逆之感。阿恒用鋼筆頭指了一下旁邊的觀星望遠鏡,說:“你看我像會寫日記嗎?我寫的是觀星記錄。”
“這需要寫嗎?”
“個人的習慣。”
“好吧,大半夜寫觀星記錄,就你幹得出來。”我搓著幹澀的眼睛,懶懶地喚他去睡覺。
阿恒微笑著放下舊筆記,他推我進屋,幫我掖好兩邊的被角,拍了一會兒我的後背,又去寫他的觀星記錄了。
我應了阿恒的提議,第二日去了銅雀門辭職,其實我完全可以打電話辭職,隻不過我想和同事們道個別,也想同蘇珊說一聲。
前往化妝間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個變化翻天覆地的男人,我又將向島認成了阿恒,這次不慎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這回認錯照樣不怪我,他和阿恒的感情愈發好了,他們關係似乎好到穿同樣的衣服,同樣的褲子,向島連那風流的中分頭也剃成了幹爽的短發,除了那張白淨的五官沒什麽變化,他宛如第二個阿恒。
這痞雅的風格,襯得他精神奕奕,襯得他爺們兒帥。
我無心欣賞向島的痞帥,糗得匆匆埋低了腦袋,我捂著額頭尷尬地想逃。向島扯住我後麵的衣服,他衝我豁達地挑眉,說了一句輕輕鬆鬆的話,就化解了無形的尷尬:“喲,什麽時候會法式貼麵禮了,以後都可以這樣跟我打招呼哦,我灰常喜歡的啦。”
“滾!神經病,你幹嗎穿阿恒的衣服?幹嗎剪阿恒的頭發?害得我以為你是他,走開走開,我嫌棄你!”我直接拍掉了向島的手,準備去找蘇珊。
向島擋在我麵前,莫名其妙左攔一下路,右攔一下路,就是不讓我走。他從下往上撩起自己那頭清爽的短發,底氣十足反駁:“喂,人家都是男生霸道,你一個女生這麽霸道幹嗎?什麽叫穿阿恒的衣服?他穿這款我就不能穿了嗎?頭發太長,我懶得洗,就剪短了,關阿恒的頭發什麽事。”
“得得得。”我敷衍著他,繞道而去。
向島一邊倒退著,一邊與我說話,於是他不小心和別人撞到,馬上摔得像隻翻不過殼的老烏龜,我先是拍腿盡情大笑,才顫抖著手去扶他,我隻是笑得顫抖。
他的上半身剛起來抬到半空中不久,腳下又糗糗地踩滑了,連帶著我一起跌倒。
我的鼻梁骨磕在了向島臉上,疼得我顰眉,他稍微偏頭問我怎麽了?就在他偏頭那一刻,雙方的嘴巴剛好輕輕擦過,空留一絲癢意,令我駭然失色,我著急地爬起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再次摔到了他身上去。
我察覺他突然有什麽異樣,我狠狠地瞪了瞪向島,他麵不改色地澄清:“正常的身體反應,不必太驚訝。”
我撐地起身的同時,向島單手撐地,他一把摟住我的腰身站了起來,我迅速退後保持距離,也加快腳步閃人。
剛發生了這件事,我就沒心情去找蘇珊了,又回想起向島第一次醉酒強吻我,我胸口有些壓抑,便毛毛躁躁地掉頭朝大門口走。向島仍然跟著我,我火大地甩了他一個嘴巴子,這巴掌聲突兀響亮,向島被我打得定住了,他神情裏有一些寂寞,他不出聲不走動,隻是眼神不明地盯著我。
幸好周圍沒什麽人,沒有太落他的麵子。
我低眼看向自己的手掌,自己掌心的皮肉變紅了,我抬頭去瞧,向島的臉更是紅得發腫,他那張臉上逐漸浮現一個不大不小的巴掌印。
第一次他醉了,不知道,第二次是意外,不能怪他。
我緩緩地呼氣,搓著自己的頭發,放緩了語速道歉:“對不起……我……還要回去給阿恒做飯……再見。”
向島什麽話都不說,他悻悻地掉頭就走,大抵是生氣了。堂堂八尺男兒,混黑的三把手,被一個無名小卒掌摑實在掉價。
我也不準備哄人,現在已經夠尷尬了,不如冷靜一下,大家還是好哥們。
我獨自去大排檔吃飯,一個人吃飯索然無味,想找個人陪,又不知找誰。我既不想找蘇珊,也不想找阿恒,多多少少心有虛意,我是個薄臉皮的人,對自己有基本的要求,所以很是感到心虛和抱歉。
於是,我隻好打電話叫來薑春了,叫了薑春來也讓我很鬱悶。
她陪我暢飲啤酒,吃小菜,談未來。
我要給阿恒打包點飯菜回去,想問問他吃什麽,可是忘揣手機了,我就借薑春的手機給阿恒打電話,又看見她手機的屏幕上是我們倆人的合照。
我揉了揉腦門,既頭疼又鬱悶……
我們的飯吃到一半,我抱歉地和薑春道別,周圍的人已叫我產生淡淡的厭倦感,這種過渡期很正常,我沒覺得有什麽好糾結,我知道,過一段時間會好的。
後來,我在華興幫的地盤百無聊賴地閑逛,忍不住買了一盒煙抽,不知不覺竟抽完了一整盒。
看阿恒平時經常這樣抽煙,他是不是也常常感到鬱悶而無法向人訴說?
麵對再親近的人,也有不能說出口的話,比如現在的我。
此後,我漸漸疏遠了向島和薑春,隻和蘇珊保持緊密的聯係,他們找我一次我拒絕一次,找我兩次我拒絕兩次,我大多是用看書和睡覺的理由婉拒。
他們找上門來,我就不得不接客了,如果假裝沒聽見,也顯得忒不厚道。
在青春韶華的年紀,向島和薑春的確陪伴了我很多時間,這種陪伴是蘇珊和阿恒不能填補的,我的心自然就硬不了多久,隻要明麵上大家的關係如常,一切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