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為了成全我一樣,之後連續兩個周末都風和日麗。在這種秋高氣爽的天氣裏,外出活動的每個人心情都非常愉快——唯一陰沉的人是走在我身邊、拿著寶兒的背包和便當盒的林泰佑。

“金從熙!你不知道什麽叫作適可而止嗎?”看著興奮地朝前跑的寶兒,林泰佑小聲地對我說。

“什麽?適可而止?好難的成語,我聽不懂啊。”我微微一笑,露出兩顆門牙。

“之前去遊樂園就算了,連動物園都去了,今天還到了郊區森林公園,還帶著這麽多吃的……金從熙,就算我答應了你的要求,但是你也不能總這樣吧?”

“悶在房間裏很好玩嗎?對身體不好啊。這個年紀的我們應該多做一些課外活動,我可是保健員,我親愛的遠房表哥,難道作為我的親戚,你不應該身體力行嗎?”

“你……”

林泰佑語塞,我看得出他很想教訓我,但是礙於已經答應過我的事,他現在什麽都說不出來。

可是,他這個樣子比酷酷的德行要讓人心頭舒服多了。

在郊區公園玩了騎馬,讓林泰佑牽著小馬駒帶著寶兒走了一大圈,又坐在一起野餐之後,林泰佑坐上林家來接我們的車,露出疲憊的表情。

“很累了吧?”我小聲地對那家夥說。寶兒早就累得趴在我腿上睡著了,發出“呼呼”的小小鼾聲。

“怎麽,你還知道我會累嗎?我什麽時候和別人出來玩過這些女生才喜歡的東西啊?真是的,既然知道自己這麽煩人,現在反省有用嗎?一開始就不應該打擾別人才對。”

疲累地睜開眼睛,說出這些話的林泰佑,並不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有多麽的人性化吧!

雖然隻是兩個星期而已,在學校裏我要他老實地和我說話,不準鬧別扭,然後還經常陪著我和寶兒做我們女生喜歡的事情,那家夥在十分痛苦地承受的同時,卻沒有發現自己逐漸在改變。

不過,這樣就好了。

看著他勞累的樣子,我有些於心不忍。

就這樣吧,兩個禮拜的時間,也足夠了。至少,我已經知道,他並不是一個沒有真心的人。林泰佑雖然嘴巴很硬,但是內心深處,還是有著和平常人一樣的情感。

“林少爺……”

“嗯?你又想出什麽花招來折騰我,說吧!”林泰佑磨著牙問我。

“沒有。我隻是想說,從今天以後,你就不必聽我的了。”我轉過頭,看著窗戶外麵一閃而過的樹。變黃了的樹葉,讓人的心裏也有一種隨事情自然發展而發展,不想再不斷勉強的情緒。

“什麽?”

“我是說,從明天開始,我不會再命令你了!這兩個禮拜,你已經知道了被人使喚的感覺,我想已經足夠了,所以從明天開始,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好了,我不會再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你……真的決定了?”

“我不是天生的壞人啊!”我輕輕地拍打著寶兒的背,“這些天在背後討厭我了吧……抓著一點尾巴,就要別人按照我的想法做事,這樣的心情,別說你沒有。”

林泰佑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暗笑著,以前怎麽會覺得他的心思很難揣測呢?現在發現,原來他並不是那麽難懂的人啊!

一時之間,風雲變色,以前的認知,都可能會被推翻。這就是人生的真諦吧!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是我從課本上學來的道理。仔細想想,我也不會喜歡被人呼來喝去,所以已經足夠了。而且我還應該謝謝你,謝謝你陪著我和寶兒去做這些事……遊樂園也好,動物園也罷!以前寶兒心髒有病的時候,我們一家人根本沒有去過這些地方,因為寶兒的心髒根本無法承受那樣的刺激。可是如果隻有我一個人,也不敢帶她去。所以,謝謝你。因為你,才可以滿足寶兒的心願。”

我真誠地笑著。

“不要想我留有什麽後招,也不用想我還握有什麽把柄。我隻是想證明,林泰佑是有真心的人。平時那樣冷淡的家夥,其實是會送我去醫院的人,我隻是想確認這一點罷了。而且,你還蠻說話算話的呢!”我彎起嘴角對他笑了笑,然後又看向了窗外。

林泰佑會有什麽想法和反應呢?應該會故意裝作不以為意,但其實又在意吧……

接下來,我們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金從熙是說到做到的,從第二天開始,我沒有再要求林泰佑聽我的話,也沒有要求他誠實地對待我。

但是,我能夠感覺到,我們之間的關係有所恢複,就好像我曾經覺得我能夠接近他那樣。或許是因為我不再執著於他一定要表達真心,而是自己去發現和理解吧!林泰佑和我的關係,莫名地就這樣漸漸地好起來了。

而在這段時間裏,裴尚允卻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件事。

“和泰佑……好像比前段時間友好呢!”

和裴尚允在做學校工作的時候隨便聊任何事情,已經是我習慣的生活的一部分。

美麗精致的少年,就像他說過的,和我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到目前為止,我也沒有被他的任何粉絲騷擾過。

說實話,很感激裴尚允,在和林泰佑“刀光劍影”地“過招”的時候,是裴尚允一直陪在我身邊……雖然我始終有一個疑惑,那就是,為什麽送我到醫院的人是林泰佑的事,裴尚允撒謊說是自己呢?

這個問題一直在我心裏徘徊,我沒有問出來,是因為我已經了解了事實。可是,和我一直自然相處、自在說話、自然而然地關心我,告訴我我是一個真誠生活的人的裴尚允,偏偏在這一點上不真誠,這讓我很介意。

和林泰佑之間的一切,我本來也沒有瞞著裴尚允,所以這一次,也同樣告訴了他我那天暈倒時發現林泰佑對我是真的有所關心的事。

“原來泰佑的真心被從熙你看見了啊!”裴尚允坐在學生會保健辦公室的窗口。

風吹動窗簾,白色的窗簾和有著淺色頭發的少年,組成夢幻得像油畫一樣的景致。

穿著簡單白襯衣的天使王子的美感,真實地通過這個畫麵傳遞了過來。

為什麽這樣安靜美麗的景象,卻讓我的心頭升起了一種無法說清楚來由的不安感呢?

我疑惑地看著裴尚允,那漂亮的少年在淡淡的光芒中露出自嘲的笑容。

“你怎麽了?”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我問出了這個問題。

“原來從熙你在意?我以為你會在意的,隻有泰佑的事情呢!”

“怎麽……這樣說呢?”我有些遲疑地回答。

“因為不管是什麽時候,就算是和他吵架的時候,我們在一起時,你也會提到泰佑吧!泰佑為什麽那麽奇怪,泰佑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泰佑讓你很不舒服很不自然,從熙和我說起的,不都是泰佑的事嗎?”

“那……是因為尚允你就在我身邊啊!就在我身邊所以如果要說什麽事情,直接就可以跟我說,不需要特別去談論吧!”

“所以,我對於從熙來說,並不是特別的啊!”

我有點無語地看著他。從來沒有聽見他說這樣的話,怎麽今天忽然就提起來了呢?

“覺得不能逃避事實!”裴尚允臉上的表情很豐富,不管是惹人憐愛的表情也好,無辜的表情也好,還是平時在班級裏知性的表情也好,都能明確地表達,所以現在的失望也能夠明確地傳達過來。

“你是重要的朋友啊!”我認真地說著。

“但是,我不想隻是朋友而已,這樣的事情……從熙不會不知道吧!從熙這樣聰明的女生,說實話是少見的!從來沒有在希瑞上過學,也從來沒有進入過我們的圈子,但是對於學業的理解和追求進步的勁頭,就算是我也會驚訝。”

的確,我的成績已經追了上來,在短短的時間裏,在班級排名已經是第三了。第一第二是林泰佑和裴尚允,事實上他們也是全年級的第一第二。

所以,我也真是努力認真到了一定地步。

不過這和裴尚允對我的想法有什麽關係呢?

“真是讓人傷心的金從熙,就算我平時看起來是有那麽幾分搞笑,你也對我說過,可是在我的崇拜者眼裏,這是魅力呢!身為天使王子的我不足以打動從熙你嗎?”

“你……你到底在說什麽呢?”我眼睛瞪得溜圓,嘴巴雖然這麽說,但其實我還是有點明白他的意思。大概是因為林泰佑一直都很介意裴尚允,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總之,我雖然認為裴尚允是個不錯的家夥,但是始終也有一點點警惕。

這種警惕不是不信任,而是被林泰佑挑起的、覺得裴尚允對我有某些奇怪的想法!但是因為這家夥古怪的程度不亞於林泰佑,我也就沒有特別去想,雖然那次在花園裏,他能夠看出我是認真而辛苦地麵對人生的波折的人,讓我感動不已,可我還是盡量地控製了自己對那種曖昧不明的感覺的深思。

畢竟我們都還隻是孩子,整天想這種事情不那麽好,學業才是第一的吧!

可是,裴尚允好像已經不打算讓我繼續這樣把腦袋埋進沙子裏麵扮鴕鳥了,他走過來,伸出手,抓住我耳邊飄**的一縷頭發。

“因為泰佑是我的朋友,從一開始,我就在忍耐。”

忍耐?忍耐什麽啊?

“從熙是堅強的女生,不會想要靠我的幫助來解決和泰佑之間的事,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嗎?泰佑隻是讓你生氣和哭泣。因為壓力住院,那些壓力的形成和泰佑是有關係的吧?為什麽從熙關注的卻隻有他呢?真的是先來先得,我比較晚發現你,所以就吃虧嗎?”

“別說了,你在說什麽啊!”我煩惱地皺著眉頭。

“你現在一定在想,為什麽要讓關係變得複雜呢?但是金從熙,我很早就說過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對我生存的環境來說,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就好像在浪費人生和犯罪一樣。所以,雖然陪在你身邊,雖然說‘做朋友吧’,但我的意思是從朋友做起……”

“那……那你現在要怎樣?”我尷尬地麵對裴尚允,我身邊的這些男孩兒都是怎樣的人啊!剛勉強解決了一個,竟又來了一個,是老天覺得我之前的人生不夠多姿多彩,所以幹脆來了個雙份嗎?

“我對從熙有興趣,不止是那種對沒有見過的類型的人的好奇心,也不止是希望對朋友加深了解……我說的興趣,是男生對男生的那一種。”

“我……這種事我不了解……”我沒有經驗,就算他這麽說,我也不能體會啊!

我愁悶地看著裴尚允,心裏盤算的卻是這家夥現在這麽說話,讓我以後還怎麽和他做朋友的事。

“不了解也沒有關係,我會告訴從熙的。如果是朋友,看著你住在別人家裏,談論著別人的事情,關心著別人的生活,揣摩別人的心理,我是一定不會介意的……可是,現在的我,隻是想抓著你的手,不讓別的男生靠近你……”

“別說了!裴尚允。”我拽著自己的發絲,把它從少年修長的手中抽回來。

“金從熙,如果以前是我比林泰佑晚,這一次,我不會比他晚——至少我會在他之前表白。”

“裴尚允!”我焦慮地喊他的名字,這家夥別把我說的話都當耳邊風啊!

“做我的女朋友吧,金從熙!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

“什麽喜歡……這是我們這個年紀應該討論的事情嗎?”我焦急地說著,局促的感覺讓我心裏亂成一團。

我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完全看不出裴尚允待在我身邊的原因,可是我也不想就這麽麵對一個男生對我的思慕。

“把你的話收回去,不然,我會生氣的!”

“不要!”他直接拒絕了我的提議。

我拚命搖晃腦袋:“我現在不想說這件事,一定要我離開,你才會住口嗎?”

“是啊!因為已經不能忍耐了——我很嫉妒!嫉妒你和泰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嫉妒你在乎他對你的行為……對我,你從來都不會這樣吧!”

“夠了!”我抓起筆塞進書包,轉身打開門,飛快地跑了出去。

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想著剛才突然發生的事,我如同亂麻的思緒越發糾結在一起。

不想聽,不想分析……就算已經有了感覺,但下意識地,我不希望我的生活變得更加複雜。

裴尚允的確是非常好的朋友,他會很好地維持適當的距離。

可是,一旦說破,一旦表白,是因為帶有別的感情,這種相處,就必然會產生改變吧!之前我們之間那種讓人舒服的氛圍也會改變……

對於裴尚允,一直心懷感激的我,一旦認識到了他對我的想法之後,又要怎麽去處理這份感激呢?

就像他說的,我一直知道,可是不管怎樣我都沒有辦法把他歸為特殊的人,沒有辦法放在特殊的位置……

那個位置……已經有別的人占據了……

腦子裏忽然閃過林泰佑那張俊俏卻冰冷的臉,我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做我的女朋友吧……

裴尚允怎麽能夠這樣泰然自若地說出這種話呢?

想抓著你的手,不讓別的男生靠近你……

這句話讓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動著。

可是,為什麽,我想到的是,是不是林泰佑也是因為這樣才對裴尚允產生排斥感呢?

啊,金從熙,你是怎麽了,在這種應該學業第一的年紀裏,你到底在分析些什麽,又到底在在意些什麽啊!

因為一直想著這事,到了和林泰佑約好一起等他家車子來的地方,遠遠地看見林泰佑,我就低下了頭。

我幹嗎要想到他啊,裴尚允的事是裴尚允的事,和他又沒有關係,金從熙,你怎麽這麽糟糕啊!

我不自然的神態引起了林泰佑的注意,那家夥因為最近被我訓練得比較老實,似乎也沒有猶豫,直接就問了出來。

“沒……沒什麽……”我嘴裏這麽說著。

這時從遠處過來的同學讓我想起自己的職責,便伸手挽住林泰佑的胳膊,然而我的心又開始“撲通撲通”地跳。

心跳好亂。

坐在車上的我,努力讓自己不要去關注林泰佑。

因為並不怎麽擅長掩飾,我的異常也落入了智孝姐的眼底。

對著智孝姐,我根本無法隱瞞,所以把關於裴尚允的事告訴了她。

“啊……真是無所顧忌浪漫就好的年紀啊!尚允這家夥,這次走在了泰佑的前麵啊!”智孝姐感慨著,全然不顧我的感受。

“啊,智孝姐,你在說什麽啊!我已經快煩死了。難道姐姐不應該勸告我們,這種年紀要專注於學習,少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嗎?”

“從熙希望我這樣勸你嗎?”智孝姐一臉的詫異,跟吃了糊掉的大醬湯一樣。

“是啊!作為前輩應該給學妹一些告誡吧!比如如何不要牽扯到這種事情裏麵,一心向學之類的!”

怎麽智孝姐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有,我可是希望智孝姐為我分憂的啊!

“然後呢?好讓你拿我的話去說服裴尚允?從熙,你是不是對姐姐我還不夠了解啊!姐姐我可是十六歲就放棄直接進入全國一流大學的機會,逃到意大利學習自己想學的東西的人啊!我林智孝在林家,就是‘任性’的代名詞,你覺得我會教育你乖乖做個聽話的好學生嗎?”

也對啊,我幹嗎找智孝姐,就算是找崔敏希也比找智孝姐靠譜得多。

“從熙,從熙!”把我從沉思中叫醒,智孝姐歎了口氣,給我倒了一杯水,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看著我。

“從熙,聽姐姐對你說,人的一生,隻有短短的幾十年,如果不是命特別好,是不會活到超過一百歲的。等你越長越大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的人生,在漫長的曆史裏不過是短暫的一瞬間,眼前覺得重要的事情,或許過幾年,一年,甚至隻是幾個月之後,就已經不再像當初想的那麽嚴重了!現在以為不得了的事,過去之後,不過是你人生中的一件小事。”

智孝姐走到塑膠人體模特身邊,上麵已經掛著一件半成品的衣服,雖然看不出最終結果怎樣,但是看得出應該是一件帶有林智孝濃烈感情色彩的衣裳。

智孝姐輕輕地撫摸著衣服,對我綻放出充滿女性魅力的笑容。

“青春,在你短暫的人生裏,是尤其短暫的時光。從小孩子,到有成熟思維的成年人之間的這個階段萌發的朦朧心意,是最寶貴的東西。在這種年紀,應該盡量去經曆,這樣才能盡快地成為真正成熟的人,而且擁有一些在別的年紀無法擁有的純粹的感情。讓自己盡情去感受吧!從熙,姐姐這樣的人,可不是睜眼瞎。你對我們泰佑,和對別人都不一樣吧!”

就這麽毫無心理準備地被智孝姐戳穿心事,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嘴巴動了半天,卻沒有辦法說出否認的話。

智孝姐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那……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呢?”知道在她麵前否認也是沒有用的,看來我對林泰佑的關注的確超過了自己的預計。

智孝姐說得非常有道理,我們的青春很容易就會消逝,在這個年紀,如果不誠實地對待自己,等我們成為大人的時候,或許想要誠實也會做不到了吧。

不想成為自己討厭的那種虛偽的大人,至少,我應該從眼前開始做起。

“姐姐也不知道你到底對這兩個男孩子是什麽樣的感情。”智孝姐走到我麵前,伸手指著我心髒的部位,“這個答案,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你。”

我的心“突突”亂跳,智孝姐卻湊到我的耳邊,小聲地對我說道:“不過呢,姐姐會給從熙你很好的機會來確定的……你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千萬不要錯過……就讓你的心來為你確認,到底哪一位才是你的王子!”

說完之後,智孝姐露出狡黠的笑容,讓我心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了。

“啊——難道不好嗎?上流社會的聚會啊!光是想想都叫人全身發熱!而且是專門為你舉行的。還是那個林智孝,在外國時尚流行界被稱為亞洲之光的林智孝姐姐替你舉行的啊!金從熙,你這個孩子是有多貪心?這樣你還心懷不滿啊!”

崔敏希一驚一乍地說著,手上不停地朝寶兒的小嘴裏塞著各種食物,當然,也朝她自個兒的嘴裏賣力地塞著。

“崔敏希,你知不知道什麽叫作盲目崇拜?智孝姐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這個年紀的人難道應該無所顧忌地和男生交往嗎?可是她這樣分明就是鼓勵吧!”我愁悶地戳著菠蘿格子餅,這兩天簡直擔心得都吃不下東西了,不然也不用找敏希出來見麵。

“可是,你不覺得智孝姐說得有道理嗎?青春隻有一次,永遠都不會再重來了!”敏希塞給寶兒一個甜玉米,擦擦手,轉過頭來認真地麵對我,不大卻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也第一次用不開玩笑的眼神直接看著我的眼睛。

“金從熙,你不知道你是怎樣的人,對吧! 認真,努力,勤奮……這些誇獎你的話,以前初中的老師說了無數遍。可是,你可以相信我吧!作為一直在你身邊的朋友,不管你被怎樣的榮耀籠罩著,考試成績再好,被再多的人當作學習的榜樣,在我這個朋友的眼中看來,卻覺得心疼。

“太累了,金從熙的人生,為什麽這麽累啊!明明隻是和我一樣大的女生,明明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在做夢,可是金從熙怎麽一點夢都不做呢?我和爸爸媽媽去遊樂園的時候,你在做飯帶到醫院,照顧生病的媽媽。從熙,難道你沒有發現,你的童年時代不像普通的孩子那樣無憂無慮嗎?”

“但……那是因為我的家庭就是這樣,我喜歡我的家和家人……我也喜歡照顧媽媽……”

“所以呢?現在呢?媽媽已經去了天國,妹妹的病也有了治愈的希望,金從熙,作為朋友,我多麽盼望你能夠為自己著想啊!”崔敏希是真心為我心疼。

我真的這麽累嗎?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發現。我好像的確不曾為自己考慮過什麽……填滿我生活的,是家庭,是媽媽、爸爸、寶兒……我並不習慣為自己打算。

“為自己想想吧,從熙,就算去感受一下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幻想和歡笑也好……這次的舞會,無論如何你都應該參加!”

我聽了崔敏希斬釘截鐵的建議後,帶著寶兒到醫院做複查。柳醫生還是那麽親切,讓我忍不住又問了一下他關於這件事的建議。

“說起來,在從熙這個年紀的時候,醫生我也有喜歡的女生。”

“啊?”

柳醫生一邊喝咖啡一邊說出來的話,讓我驚訝不已。

“可是那個時候如果喜歡上誰,就算家長老師不知道,自己都會覺得是不應該的,那是那樣純真的年代啊……所以並沒有對喜歡的女生說出自己的心意。”

柳醫生溫柔地微笑著,喝下一口咖啡:“可是就算不說出來,心裏仍然一直喜歡著,從初中開始認識的女孩,高中二年級的時候轉學了。為了考上好的大學,我讓自己盡量不要去想她……而且說服自己,這個年紀的感情怎麽會持久呢?就算表白了,也多半不會有好結果吧!就這樣,一直到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樣的喜訊第一個想要告訴的家人之外的人,就是她。”

我驚訝地看著柳醫生,原來這麽受歡迎的柳醫生也有過暗戀的經曆,真是不可思議的青春。

“因為喜歡,一直保留著她家的電話號碼,可打過去的時候是她家看房子的親戚接的,因為她一家人都移民去了美國……想說的話不在那個時候說,或許以後就不會再有機會。人生雖然漫長,但是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想要發生改變,卻隻能在那個時間,所以人生才這麽美麗又充滿遺憾,現在,你有答案了嗎?”

柳醫生站了起來,拍拍自己的白大褂,對我溫和地笑著:“不管怎樣,給自己和別人多一點機會,最重要的是,不要留下遺憾,不是嗎?”

不要留下遺憾……

坐在回去的車裏,懷裏抱著睡得像小豬的寶兒,我大概明白了智孝姐為我開這場舞會的目的。

一回到家我就向智孝姐表示會參加舞會,智孝姐高興得蹦了起來,馬上跑去製作邀請函了。她這樣的舉動真是讓人懷疑她的居心……

智孝姐馬上就分頭通知了林泰佑和裴尚允。

“不管你怎麽說,我都不會參加。”林泰佑冷淡地看了我一眼,撂下這句話後就上了樓,留下我和智孝姐麵麵相覷。

“啊……這死小子!”智孝姐皺著眉頭說,在我洗碗時一直抓著頭發思考,最後她忽然拉著我跑向二樓。

一陣急切的敲門聲過後,林泰佑打開了房門。

“不是說了嗎?你要開什麽舞會無所謂,但是我不會參加。”林泰佑不耐煩地瞄了我一眼。

“什麽?參加?我沒有說要你參加啊!”智孝姐一臉的無辜,“你這個家夥不想參加的事情,誰也不能勉強你。不過你不參加沒有關係,從熙可是要參加的。她一定沒有學過國標舞,而姐姐我又要做禮服,又要安排舞會,所以也沒有時間,至於劉伯,他已經歸我用了!所以,隻有你有時間教從熙跳舞。我不想聽見你拒絕,好嗎?”

怪不得崔敏希這麽崇拜智孝姐。這魄力我是絕對拿不出來的,對著林泰佑這樣說話,就算吃了豹子膽我也不敢啊。

“知道了,不過她有沒有天賦,我不清楚,所以她能夠學成什麽樣子,我不能保證——還有,我的耐心很有限,如果我忽然不教了,你也不能怪我。”

林泰佑破天荒地撓了一下頭,這充分地表現出了他的困擾……可是,就算困擾,柳醫生和崔敏希都說過,畢竟青春隻有一次,就算我任性地打擾你,也就這一次而已吧!

我笑嘻嘻地看著林泰佑,後者丟給我一個白眼,馬上關上了門。

訓練從第二天開始……

吃完晚飯之後,在花園裏,我開始跟林泰佑學習華爾茲以及倫巴。

當他的手按照交際舞的標準放在我的腰上,我的手搭在他的肩頭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緊張了起來。這麽緊張的結果,就是我不像在跳舞,倒像個會移動的機器人。

這當然讓林泰佑非常惱火,本來就是不情不願地教學,還遇到個笨蛋學生。終於,在我第十次踩了他的腳之後,這家夥決定撂挑子不幹了。

“啊……就算我笨好了,不管怎麽說,總還是應該多給我一點機會啊!”我可憐巴巴地看著那家夥說。

“哪裏沒有給你機會,你說啊!我這叫沒有給你機會嗎?你現在穿著的可是跳舞的高跟鞋,每次都這麽準確地踩在我腳上,我會殘廢吧。”

林泰佑那難得地不那麽冷漠的話裏,有一股氣急敗壞的意味,讓我充分地體會到我是一個多麽糟糕的學生。

“如果我會還要你教什麽……而且也不是我拜托你的,就不知道客氣一點嗎?”

我忍不住和這家夥抬杠,說起來要不是因為他和裴尚允,我幹嗎要遭這個罪啊,還被你拉來拉去……一張嘴就是你是木頭人啊,你身體這麽僵硬是鐵做的啊!

這是侮辱,林泰佑,這麽打擊認真學習新東西的人,你內心就不會有些許愧疚嗎?

我一邊暗暗吐槽,一邊想著是否要放棄。

“泰佑,如果你覺得麻煩,從熙就交給我好了!”溫文爾雅的聲音突然響起。

嗚嗚……就算我希望有人來救我,可為什麽是裴尚允啊!

我一邊想著他來我就不用挨罵了,可是一邊馬上發覺這會讓林泰佑更加火大的事實。他本來就不喜歡我和裴尚允往來。可是裴尚允這家夥怎麽每次都跟派了間諜藏在這個家裏一樣,出現在太過恰當的時間裏?

看出我眼裏的疑惑,裴尚允伸手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說:“是智孝姐打電話叫我來的——邀請我參加舞會的同時,也請我幫忙訓練從熙你跳舞……聽說有人不怎麽想教你。”

裴尚允看著林泰佑,電光又在兩個人之間閃了起來。

“哼!笨得像頭豬一樣,你喜歡教就教好了,華爾茲就算了,我看倫巴就是打死她也學不會。你就在這裏為她傷腦筋吧!反正我也不會參加什麽舞會,我上樓了。”

他轉身朝樓上走去,我看著那該死的背影,生氣地露出雪白的牙齒——咬死你,林泰佑!

我幹嗎要在意這種家夥,還為了弄清楚心裏的感覺學跳舞,結果卻被這家夥不當一回事!

“金從熙,之前就那樣跑掉了,不聽人家把話說完……現在我就站在你麵前,你卻看著離開的家夥的背影,你不覺得太不像話了嗎?”裴尚允抓住我的肩,強迫我扭過頭去看他。

“我不是要看他,我是生氣!我沒有學過怎麽樣啊?大小姐們都會是吧!可是人家在學習跳舞的時候,我在把人摔倒在榻榻米上……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聽見他說什麽了嗎?真是讓人生氣……哎喲!”

腳下一用力,我忘記我穿的是高跟鞋了,腿一軟朝前撲在了裴尚允的懷裏。

和裴尚允那點表白和被表白的事還沒有弄清楚,我現在這麽投懷送抱,他不會誤解吧?

林泰佑,死林泰佑,都是你的錯!

或許因為有智孝姐給我撐腰,又知道林泰佑其實心裏還是在意我,最近我越發膽大起來了,腹誹也完全沒有了對待老板應該有的任何敬畏。

我正在心裏怒罵林泰佑,耳邊就傳來了裴尚允好聽的笑聲。

“笑什麽?”我撐著他的胸口,好不容易重新站穩。

“從熙真是不擅長跳舞。不過也因為這樣,看來我的機會很多呢。”

“機會?什麽機會?沒聽那家夥說嗎?我笨得像頭豬,豬蹄會把你的尊腳踩殘廢,真是氣死我了。”

穿著練舞的緊身褲的我,氣呼呼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因為很少穿高跟鞋,感覺很別扭。

“豬蹄?從熙對自己的形容還蠻有創意啊!”裴尚允笑得前仰後合,“不過就算是豬蹄……也是漂亮的豬蹄。”

我醒悟過來,才發現裴尚允的話是在討好我,頓時紅了臉——這家夥對我的表白就那樣無疾而終,我心裏一直覺得對不起他,所以這幾天我都沒有和他好好說話……

忽然又被他這樣**裸地表達好感,真是不知道要用什麽臉色來麵對。

“那……那個……別這麽說。”

真是太不自在了,這家夥居然一副正大光明的樣子……難道不應該是喜歡別人的那個人覺得不好意思嗎?

裴尚允果然是個異類啊。

“好了,開始練習吧。不然如果智孝姐知道我跑來卻沒有教你,會抓狂的!你知道她忙著安排舞會的事情,如果還要因為這個分神,我可就死定了。”

“好……好吧……”麵對裴尚允朝我伸出的手,我想了想智孝姐那令人恐怖的脾氣,把手放進了他的手心。

“放鬆一些,不要想是扶著我,有沒有見過智孝姐做衣服的塑膠模特,你想著摟著的隻是那個東西就好了……盡量讓身體不要緊張,這樣就不會容易出錯了!”

裴尚允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讓我漸漸放鬆下來。

奇怪,不管我和裴尚允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好像都可以變得這樣平淡。

本來現在我應該尷尬極了,身體卻一寸一寸地隨著裴尚允口中的節奏變得柔軟。

為什麽和林泰佑就不能這樣呢?

被裴尚允攬著腰,在充滿新鮮空氣的花園裏,我隨著他的節奏,輕輕地擺動身體……

原來跳舞是這種感覺,隨著節奏,把自己的身體交付出去的感覺。

嗯!我明白了……

我的腳步越來越輕快,一開始還偶爾踩一下裴尚允,之後就越來越能夠在他的引領下順利地完成華爾茲的舞步了。

“啊,做到了!我做到了!”

在裴尚允用手機播放的天鵝湖音樂結束之後,我興奮地一把抓住裴尚允的肩,喜形於色地對他笑起來。

“當然了,因為你是金從熙,對什麽都能夠付出真心,很快就掌握要領的金從熙。”

“是……是嗎?真是不好意思……”我嘿嘿地笑著,趕緊轉開視線,裴尚允這家夥直勾勾地看著我的臉,真是難堪啊。

因為移開視線,我不經意地瞟到了二樓的窗戶,原本隻是打開通風的窗戶旁邊,站著熟悉無比的挺拔身影。

林泰佑?他站在那裏幹嗎?

難道……他在看我?

難不成這家夥是想看我出醜?

正鬱悶的時候,林泰佑卻發現了我的目光,冷淡地瞥了我一眼之後,轉身走了。

“自己不教我,還想看我出醜,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我在心裏嘀咕的時候,裴尚允已經走了過來,開始教我難度更高的倫巴……

“今天又吃宵夜了啊!”被我從房間叫出來喝番薯糖水的智孝姐伸著懶腰,看著放在桌子上的糖水,發出這樣的感慨。

“練舞很累嗎?”智孝姐端起碗喝了一口糖水,看了看旁邊努力撈番薯的寶兒,笑著問我。

“沒啦……還算比較順利。”我這樣說著,智孝姐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給你找了兩個老師,不應該這麽順利吧!”智孝姐那笑起來別有圖謀的樣子,充分說明了她不會那麽輕易地放過我。

“尚允是智孝姐找來的啊!為了不辜負智孝姐你的心意,我已經好好學習了,現在倫巴跳得還不是很好,但是華爾茲應該沒問題。”

“那兩個小子沒有吵架?不應該啊……怎麽都應該吵兩句!”

智孝姐的話害得我差點被糖水嗆到,再怎麽說也是林泰佑那家夥的姐姐啊。明明知道他們現在因為我的關係互相有點看不順眼,還這麽直接下手設計是不是過分了一點啊!

“吵架倒沒有,不過互相鬧別扭還是有的,泰佑嫌我笨,尚允就好一點。”我簡單地交代了一下,趕緊把糖水喝下去,總覺得再不喝就沒有機會了,遇到智孝姐這樣說話的人我得小心自己別吃著吃著就被嗆死。

“嫌你笨啊……那家夥走了吧!”智孝姐冷笑一聲,“不過就算走了,他也一定是躲在某個地方偷看。”

啊,智孝姐,我不應該因為你的個性和林泰佑的個性差別太大,就懷疑你們不是一家人,如果你不是他姐姐,就不會有第二個人是。那家夥會做什麽,完全在你的預料之中啊。

我咧著嘴幹笑幾聲,趕緊收拾好東西,抱著寶兒回屋去了。

寶兒很快就洗臉洗腳乖乖地睡著了。

回到房間裏後,我又忍不住回味起今天學習跳舞的情景。

不管怎麽想,普通正常的人都會選擇對自己好的人吧……這麽說來,林泰佑,你有哪裏好?而且說不參加舞會,看這個樣子,智孝姐這一番心意不會白費了吧!畢竟那兩個人中有一個不來參加舞會,也就沒有辦法達成智孝姐預期的目標。

不過我又到底跟著她湊什麽熱鬧呢……其實也不是非得用這個辦法才能夠測試出我自己的心意吧!

不過說起來,我又到底是怎樣的心意呢?

唉……為什麽人類要有青春期啊!在這種時候簡直覺得不可理喻,這樣的青春期有意義嗎?

第二天我還是忍不住跟智孝姐說了一下我的疑惑,可是智孝姐一副神秘的樣子。

“泰佑是我的弟弟,雖然他個性古怪,但我還是能夠摸到門路的。況且,不論如何,舞會都要辦不是嗎?花錢的是你智孝姐我,你不要在意這些事情,隻要盡情地去享受你人生的第一場舞會,盡情地跳舞就好了。從熙,女生一定要愛自己,自己才是第一位的,所以開開心心地參加姐姐為你舉辦的舞會就好。”

因為智孝姐這麽說,雖然心裏還有一些猶豫,但我沒有繼續糾結,而是乖乖地一邊上課一邊準備。

不過可想而知的是,林家的姐姐要為我這個林泰佑表麵上的交往對象辦舞會,而且在希瑞廣發邀請函,造成的影響可謂是波瀾迭起。

不說別人,韓信惠就跑到我麵前來特別警告過,威脅我不要參加舞會,否則一定不會放過我。

而且最近還有人從樓上丟水彈砸我,要不是因為裴尚允在旁邊剛好叫我轉了個身,估計我就要被淋成落湯雞了。

這件事林泰佑雖然知道,但還是不發一語。

我則根本沒有時間去操心這個,光是穿著高跟鞋跳倫巴這麽高難度的事情,已經消耗掉我所有的心神了。

一個在賭氣,一個在教我跳舞,而我自己,在學習和跳舞中努力發奮,希望都取得好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