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妗百般聊賴地等著,下一秒,羅刹低著頭走到她麵前。
身後幾人也依次現身,約莫著有三四個。
“見過蘇小姐。”
蘇妗看著他恭敬的模樣,心中大約已經猜出來是誰留在她身邊的了。
抬起眼皮打量著他,男人表情十分嚴肅,身子十分健壯,那肌肉將衣服撐起,幾欲要爆炸。
“你們跟在我身邊是受了誰的命令啊?”
蘇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半闔著眼眸,今日的太陽有些耀眼,整個人舒適而慵懶。
羅刹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女孩的容貌,卻又不敢說出背後的主子是誰,隻得沉默。
“行了,我也不為難你們。”蘇妗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們這有這麽些人,武功應該都是不錯的。能不能分兩個人出來,給我用用?”
慈恩堂是找好地方了,但是剛開始哪裏兒有那麽多人,為了避免流民聚眾鬧事,自然需要一些侍衛守著。
羅刹隻思索了一瞬,便點了點頭。
主子說過,隻要蘇小姐有要求,他們便拚盡一切也要滿足。
“行,既然商量定了,那你就給我留兩個人守在這院子附近,但凡是有鬧事者或者心思不純的人,全部抓起來。若是真到了緊急時候,也不用手下留情,盡量保全自己人。”
“是。”
蘇妗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回到原來的位置了。
她知道君不言是好心,如今大夏危機四伏,單她今日上街,便看到了許多眼神不軌的人。那不同於匪寇或者士兵,眼中帶著的是生活逼迫後的絕望與死意。
這種人才是最為可怕的,心中已然沒有了顧忌和牽掛,完全就是個瘋子。
況且,他們蘇府如今樹大招風,朝中多的是人眼紅,又加上皇帝的刻意引導,最近已經出現了許多彈劾父親和兄長的奏折。
此次列國盛會之後商量著襄國的事情,同時也是其它幾國對於接下來的考量。
而且下麵地方郡縣爆發的瘟疫由於是在冬日,不算非常嚴重,一旦等到來年開春,便會成了災難!
蘇妗看著此時枝頭的落雪,輕盈靈活的麻雀稍稍停留,便抖落了一枝的白雪。
“蘇小姐,我有個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羅刹對於蘇妗能發現自己的事情實在忍不住好奇,難道是他看走眼了,實際上蘇小姐是一個絕世高手?這也不對啊,若蘇小姐武功高強,主子何必留下這麽多人保護。
蘇妗看著男人皺眉的模樣,忽然想起,嘴角彎了彎。
“你是想問我怎麽知道你們的位置吧。”
羅刹抿著嘴,點了點頭,身後幾人雖然沒說話,但心中也十分好奇。
不是他們自負,而是實在不理解。
“那日牛大強就是你們的人劫走的吧?”
提到此事,羅刹有些心虛地別開了眼,他隻是覺得此事有蹊蹺,需要查清楚背後的人,不能讓蘇小姐有潛在的危險。
沒想著去燒了京兆府,可當時那種情況也實在沒有辦法。
最終羅刹還是點了點頭,蘇妗歎了口氣。
事情既然已經如此了,多說也沒有辦法。不過此事確實與他們將軍府沒有關係,就算要查也查不到這裏。
“就是那日,殷灼發現了周圍有異常,所以特意觀察了些時候,在將軍府的四周撒了一種特殊的香料,你們曾經都在將軍府附近看守過,身上自然會沾染。我一直嗅覺比較靈敏,所以很容易就能辨別出你們的方向。”
經此一解釋,羅刹沒了疑問,卻將好奇心放到了殷灼身上。
既然能察覺到他們的氣息,自然說明武功不低。若是將來有機會,可以切磋一番。
主子身邊的人看見他就跑,導致平日裏都沒有人跟他切磋,實在手癢!
殷灼此時翹著二郎腿坐在蘇府的訓練台上,正咬著個蘋果,突然打了個噴嚏。
奇怪地抬頭看了眼太陽,揉了揉鼻子。
嘖,一定是小杏兒想我了。唉,真是粘人,一刻都不願意跟我分開。
殷灼樂嗬嗬地想到,臉上端著笑容,卻讓訓練場的護衛們身體一顫,渾身不自在。
頭兒這是在笑什麽?不會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吧!
頓時,訓練場上的風氣一震,個個都拚了老命的用力,狠咬著牙齒不敢鬆懈,生怕被如此變態反常的殷灼給盯上。
而這場景看在殷灼眼裏,則認為他們平日裏訓練果然是偷懶了,頓時冷下臉來。
拿起旁邊桌子上的教鞭就走了下去,一身冷漠的氣息使得場上的壯漢們渾身一哆嗦,頓時挺直了腰板,眼神都銳利了起來。
春杏帶著幾人趕到時,正看到蘇妗一個人無聊地扒拉著院內那棵大鬆樹下的葉子,蹲在那裏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小姐,我們回來了。”
馮花迎,王翠花和蘇昌壽,外加上一個小蘿卜頭,就是慈恩堂目前全部的人員了。
經過這幾日的觀察,蘇妗心中大致已經明白了這幾人的性子。
馮花迎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婦人,沒有什麽亮點,但也勝在老實肯幹,踏實也誠實,就這一點已經勝過不少人了。蘇昌壽嘛,從那日便看出來了,本性還是不壞的,隻是平日裏不願意出頭,有什麽事也是奉行中庸之道,不做最差的,也不做最好的。
不過,王翠花倒是有些出乎蘇妗的意料,原本也隻以為是個普普通通的婦人,沒想到竟是個識文斷字的,之前還做過官家,性子也是個潑辣不會吃虧的。
用她來做管事的,定然是十分合適的。這個蘇昌壽是個有能力的,隻是膽小了些,從王嬸子旁邊輔助著。
蘇妗對著春杏點了點頭,女孩自覺地站到了她身側。
蘇妗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你們也在府中呆了些日子,都應該大約知道我是個什麽性子的人。若是笨點兒蠢點兒也不妨事,我最無法容忍的便是吃裏扒外,背信棄義的人。牛大強他們幾人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既然是你們選擇留下的,身契也已經簽了,那便是我蘇妗的人。隻要我蘇妗還在,必然就虧待不了你們。可是若你們先生了旁的心思,也不要怪我不念舊情。”
蘇妗一番恩威並施的言辭使得三人低下了頭,連忙頷首。
“小姐,您放心,咱們既然簽了身契,便是踏踏實實跟在您身邊的。當初要不是您,我們幾個如今也早就被下了大獄,是生是死都還不知道呢。”
王翠花稍稍過腦兒,便明白了蘇妗此番話的意思。
連忙出聲表忠心。
一旁的蘇昌壽也點頭說道:“蘇小姐,王婆子說得對。我蘇昌壽這輩子也沒跟過誰,小姐您救了我們,還給我們容身之所,好吃好喝的養著,我們自然不是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人,一定會報答您的。”
馮花迎看見兩人都說得頭頭是道,一時心急,更是腦子一片空白,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要說什麽。
最終還是她身邊的小閨女,崔青青開口說話,小女孩的聲音還有些稚嫩。
“蘇小姐,我和娘肯定也會保護你的!”
隻一句話,倒是比得過他們兩人說的一大串了。
蘇妗笑著,衝著她招了招手,牽住她的手,說道:“青青真乖,以後和娘親就在這個院子生活好不好?”
崔青青水汪汪的眼睛裏還帶著小孩子的童真,雖說前些日子的逃亡使得她比同齡小孩子要穩重許多,但終歸還是十分單純的。
而蘇妗就十分喜歡稚兒那般純淨澄澈的眸子,一時眼中俱是溫柔。
“那小姐不和我們一起住嗎?我喜歡小姐,小姐身上香香的,而且像仙女一樣。”
小孩子單純的話反而比成年人的誇獎更加真誠。
春杏在後麵看著,也不禁彎了彎眉眼,臉上露出笑容。
原本心中一驚,有些害怕女兒這番話會惹怒小姐的馮花迎放下心來。
是啊,蘇小姐同旁的人都不一樣,是個頂好的人,真想是天上的菩薩轉了世,來救贖他們的。
蘇妗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捋了捋有些淩亂的發絲,輕聲說道:“等到青青想我了,我便來看你好不好?”
小女孩心中對於漂亮溫柔的大姐姐總是心生好感和依賴的,尤其是蘇妗這般如同天上的明月一樣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即使心中不舍,也還是點了點頭。
“那小姐要記得哦,青青會乖乖地聽娘親的話的。”
“青青真乖!”蘇妗捏了捏她的臉蛋兒,這幾日應是養得好了,也生出了幾分肉。“那青青也要日日習字,下一次我來便要考教,若是青青都會了,我給你準備一份小禮物如何?”
“好耶!我第二喜歡小姐啦!”
蘇妗被小女孩猝不及防的擁抱搞得有些措手不及,隨後穩穩接住懷抱,笑得開懷。
春杏存心逗弄她,在後麵輕聲問了一句。
“那小青青最喜歡的是誰啊?”
誰想到那小小的女孩子竟一臉嚴肅地說:“我最喜歡爹爹和娘親了,爹爹跟我說了,我是娘唯一的親人了,一定要好好保護娘親!”
此話一出,原本有些膽戰心驚的馮花迎表情一滯,隨後便流下眼淚來,小聲抽噎著,許是又想起了那死在馬賊刀劍之下的夫君。
蘇妗也心中有些酸澀,歎了口氣,似是安慰地說道:“斯人已逝,活人也還要好好活著,不要一直沉浸在悲傷中,忘了身邊人,也忘了如何過日子。”
旁邊的王翠花也連忙拍著女人的後背,小聲安慰著。
崔青青看著流眼淚的娘親,明顯有些著急了,回頭看了眼蘇妗。
蘇妗擺了擺手,“好好勸慰一下你娘,莫要再傷心了。”
崔青青重重地點了點頭,跑了過去。
小孩子尚且年幼,還不懂得生離死別的悲傷,反而能過得輕鬆自在一些。
蘇妗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褶皺。
“既然如此,你們便將院子收拾一番,若是有缺什麽,需要什麽的,便去買。不需要為了一些必要的東西節省。”蘇妗吩咐春杏留下了一些銀兩,足夠幾人將院子翻新一遍了。
“對了,你們多囤一些糧食,但是不要被人察覺到了,什麽過冬的棉衣棉被,基本需要的草藥都囤一些,千萬不要吝嗇。”
王翠花和蘇昌壽十分敏銳地察覺出了蘇妗背後的意思,一時心中重視起來,點了點頭。
“小姐您放心,我們定然給您辦得妥當。”
“嗯,你們辦事我還是放心的。還有,這幾日定然會有些流民乞丐的上門請求收留,你們看著挑揀一些,品格最重要。”
聽著蘇妗的安排,心思最細膩的蘇昌壽猛然生出一種大膽的想法,眼神瞬間忘記了掩飾,有些震驚和敬仰地看向女孩。
不過好在很快便收斂回去,心中也重新調整了一下原本的計劃。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蘇妗滿意地點了點頭,趁著天色還算不錯,走出了院子。
揮手譴退了車夫,帶著春杏走在街上,看著熱鬧的商販,十分興奮。
她很少出門,即使出門,也是有著眾多人看護,隻能坐在馬車上,掀開簾子看一看外麵的風景,已經許久未曾這樣走在大街上了。
“小姐,前麵有糖葫蘆!”
春杏一向愛吃,看見那紅彤彤,看著就十分好吃的糖葫蘆頓時饞蟲冒了出來,咽了咽口水,兩眼都直放光。
蘇妗也許久沒有吃過這類東西了,於是和春杏對視一眼,便快步走了過去。
一群小孩買完以後,原本以為要沒有了。結果看著上麵還剩下兩串,蘇妗臉上一喜,剛要伸手去拿。
結果旁邊半路來了個程咬金,快一步拿走了。
蘇妗氣得扭頭看去,十分陽光健壯的男子,五官有些立體,實在不像是大夏的人。
咬了咬唇,看著他手上的糖葫蘆,有些不甘心。
這街上就這麽一位老爺爺在賣,若是還想要便要走到東街上,隔了十分遠的距離。
“這位公子,這也隻剩下兩串,不知道可否平分啊?”
努爾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新奇之物,草原上沒有這種果子,他一直便聽說過糖葫蘆的美名,此次終於看見了,自然不肯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