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語嫣驀地站起了身,遲疑道:“您,是楊君先生?”

“是我。”楊君頷首,伸出手來,“遲小姐你好。”

遲語嫣與他握手,那表情小心謹慎,楊君露出一點無奈般的笑意,“遲小姐不用這麽小心翼翼,我隻是迎春街派出所的民警罷了。”

兩人落座,遲語嫣眸光透亮,凝視片刻楊君肩上的徽章,半晌才聲音幹澀地道:“我記得,楊警官那時候在市警局的刑偵隊已經做到了支隊長……您在派出所,是因為個人選擇,還是因為當年的事情,連累到了楊警官,繼而連累了您?”

楊君眸光微閃,片刻後他垂下眸子去,淡聲道:“是我不如家父優秀出色,遲小姐不用多想。”

話雖這麽說,但是遲語嫣知道,楊君十有八九是騙她的。

楊君肩上已經扛了兩顆星,以他這個年紀,能到這種程度可見其資質優異。

遲語嫣隻覺得喉嚨堵了個東西,上不去下不來。

她深深吸了口氣,道:“昨晚冒昧致電……您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話音落下,遲語嫣便看到楊君眸底閃過片刻的晦澀和動容,似是想到了什麽難以忘懷的陳年往事,一抹悲色讓他整個人的氣質越發沉鬱。

“是我父親。”楊君無聲的吸了口氣,“當年父親去遲小姐家調查時,這個手機號是他當時新辦的,給了你之後,他便沒再告訴過幾個人。時過境遷,這個手機號很少有人再打過來了,除了父親的幾個老友定期問候以外,就,再也沒了。”

他頓了頓,接下來的話讓遲語嫣瞬間紅了眼眶。

“而且,父親曾經交代過。”

遲語嫣眉心微跳:“交代,什麽?”

楊君沉默半晌,似是在思考措辭。

良久,他才壓低著清越的嗓音,緩緩道:“那是他確診阿爾茲海默症前,他每天拿著那部舊手機,反複的開關機,一直等待,他說,有個小姑娘,要給他打電話來,他怕他接不到,誤了那小姑娘的事。”

遲語嫣無知無覺間,忽而淚流滿麵。

“我送他去醫院之前,父親有一次忽然清醒了,告訴了我你的名字。說如果是你打電話來,一定要帶你去見他。”

楊君說完才抬眸,看到遲語嫣無聲無息的落淚,眸子裏閃過一瞬的慌張。

桌上沒有紙,他手足無措地掏出了一塊幹淨的藏藍色手帕,遞到了遲語嫣麵前。

“不用了。”遲語嫣緩緩抹去淚水,低聲說著,“謝謝楊警官……謝謝。”

她沒有叫名字,仿佛是謝楊君,又像是謝他的父親。

楊君收回手去,嗓音恢複了清越,“不用……這是父親的願望,我會替他完成。但他如今清醒的時日很少很少,如果遲小姐還想見他的話,這周末,我可以帶您過去。”

頓了頓,楊君移開眸光,輕聲道:“不過,父親已經,做不了什麽了。”

遲語嫣輕輕點頭,“我知道了。我,我會去探望他的,但不是現在。”

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自然會去見楊老警官。

她不欲再逗留,起身跟楊君作別。

“這個電話,若是您不用了,可以不再留了。楊警官,謝謝你,我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