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年凝視著病**的小鈺,像是近鄉情更怯,他久久都沒有走上前。

他隻是用眼睛一遍遍描摹孩子的眉眼,他幾乎不用去回憶什麽,就能感覺到小鈺的長相與幼時的自己是多麽的相似。

可小鈺更多的,像是一個縮小版的遲語嫣。

那麽精致易碎的一個小人兒,像是誤入人間的天使。

此刻的顧景年有多麽高興,就有多麽痛苦。

兩種感情交織著,讓他的心情在天堂和地獄之間來回撕扯。

許久,顧景年收回目光。

他轉眸看向遲語嫣,雙目已經通紅。

顧景年下意識的想說一聲謝謝,可又覺得不妥;他想說抱歉,卻又覺得無用。

遲語嫣看到顧景年眸中的糾結掙紮,還有那深沉濃重的苦澀,像是織了一張密密的網,將顧景年整個人都包裹在裏麵。

她有些不忍再看,將目光移到了小鈺身上。

遲語嫣的眸光柔軟下來,輕聲道:“她很堅強,從小就是。摔疼了也不哭,還反過來安慰我……這一次是我不好,沒照顧好她。”

顧景年活了大半輩子,此時此刻,是生平第一次有落淚的衝動。

他硬生生地忍了回去,輕輕道:“她,什麽時候能醒?”

遲語嫣道:“醫生說,差不多明天。”

“我……”顧景年哽了片刻,他將淚意忍回去,艱澀道:“我可以,在這裏陪她嗎?”

看到遲語嫣眉頭微蹙,顧景年連忙道:“我可以就在外麵等,等她醒來。等她好些,我再進來看她。”

遲語嫣垂下眼眸,“你還是回去休息吧。放心,我已經答應了你,會讓你們兩個相見,絕對不會食言。”

顧景年還想說什麽。

遲語嫣又重複了一遍,“這裏有我,回去吧。”

她不可能任由顧景年一直留在這裏,就算是沈清同意了,遲語嫣也不會鬆口。

眼下還不是時候。

顧景年再次看了眼病**的小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遲語嫣將他送到住院部樓下,便道:“就送你到這兒,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遲語嫣腳步微頓,回頭轉眸看他。

“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隨時聯係我。”夜色裏,顧景年的眸色越發深沉,“我最近,會一直在這裏。”

半晌後,遲語嫣點點頭,轉身回去了。

回到病房,醫生正在給小鈺換輸液瓶,阮瑤一麵調節輸液速度,一麵問遲語嫣:“人走了?”

“嗯,走了。”遲語嫣說著,哂笑著搖搖頭,“實在沒想到,再見的時候我們都這麽平靜。”

阮瑤輕笑著搖搖頭,“那是你平靜,不是顧景年。顧景年心裏估計都唱了不知道多少出苦情大戲了。你知道你剛走的時候,顧景年是什麽反應嗎?”

遲語嫣微微挑眉,“你從來沒說過。”

“那時候不說,是怕你聽了難受,一心軟又接受他了。”阮瑤笑著睨她一眼,“但是感覺你現在應該不會了。”

遲語嫣失笑,“所以那時候他做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