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晃動,將三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殿下這是什麽意思?”荀亦仍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請丞相,還有這位姑娘,入府一敘。”

荀亦道:“怕是不方便。”

裴玄瑾步步緊逼。“沒什麽不方便的!”

“邕涼城外囤著百萬雄師,殿下就算留下我二人也改變不了什麽。”

裴玄瑾冷笑。“丞相這是在威脅誰呢?既然你大佋兵馬如此強悍,怎麽連個小小的邕涼城都攻不下?”

這段話四兩撥千斤,狠狠紮在了李元英的心裏。

是啊!號稱百萬雄師的大佋聯合軍,居然連個小小的邕涼城都久攻不下,要知道,聯合軍的數量可比岐王兵馬多將近一倍。

裴玄瑾雙手合在身前,微揚起下巴。“丞相,移步吧!”

麵對圍上來的黑甲軍,李元英瞬間繃緊了神經。

荀亦輕輕擁著她,示意她沒關係。

“雖然大佋的兵馬暫時攻不進來,但我卻能在五步內取殿下的性命。”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看不到一絲懼怕的顏色,取人性命說得跟念情詩一樣,優雅又鬆弛。

裴玄瑾緩緩收斂了笑,他見識過荀亦的身手,若荀亦打算玉石俱焚,沒人能活。

他的目光移向李元英。“丞相打算跟我拚命,那這位姑娘怎麽辦?”

李元英上前半步,擲地有聲。“我比他還不要命!”

裴玄瑾微愣,反應過來,眼中無意識染上一抹很淺的笑意。

“是嗎?”

“是!要麽讓我倆走,要麽一起死。”李元英道。

荀亦道:“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二人迎著火光,周圍全是寒光逼人的利刃,卻不見臉上有一絲動容,一個俊俏靈動,一個玉樹蘭芝,般配極了。

裴玄瑾心中莫名生出一絲嫉妒,他的身邊怎麽沒有這麽一位能陪他拚命的女子?

“放行!”他鬆了口。

李元英雀躍地摟住荀亦的胳膊。“走吧!”

她亮晶晶的眼睛裏隻有荀亦,那般可愛的笑,也隻對他綻放。

裴玄瑾瞧見,心中越發難受,那是一種別人擁有,而自己沒有的扭曲的妒恨。

他活了二十多年,這種滋味今天第一次嚐到,感受非常不好。

荀亦向裴玄瑾微微頷首,然後攬住李元英的腰身,飛身躍上城牆,隱沒在月色之中。

裴玄瑾瞧了半晌,才將目光收回。

有人從邕涼府的方向騎馬過來,沒等馬停穩,直接翻身下來,急步跑到裴玄瑾的身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裴玄瑾瞬間皺起眉,臉色陰沉狠厲。“你說什麽?”

“殿下,府裏如今亂成一鍋粥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亂?為什麽亂?

那自然是李元英剛才找典龍時,下的那些**發作了。

平日裏個個威武嚴肅的將軍們,如今都眼眶猩紅的要找女人。

···

李元英跟荀亦剛出邕涼城就翻了臉。

“你知不知道岐王是個什麽人物?十一歲弑父奪位,暴戾恣睢,你去惹他,你有幾條命能在他手上活下來?”

李元英爭辯道:“我隻是要去殺典龍。”

“殺典龍你就有理?不在戰場上見真章,你去搞這些上不得台麵的刺殺,李元英,你是個將軍,就算你今天真的把典龍殺了,你要天下人怎麽看你?”

“我才不會管別人怎麽看我。”

荀亦眉眼陰沉,想要開口罵她,但瞧著她被裴玄瑾打得這副可憐相,他又舍不得罵了,一個人憋著火往前走。

李元英追著他。“梁微末跟月萬仇呢?”

“已經先你一步回去挨鞭子了。”

“你怎麽沒騎馬過來?”

荀亦被氣昏了頭,耐心耗盡,開口就是。“還騎馬,你把我騎了吧?”

“啊?”李元英像個傻子一樣,杏眼睜圓了。

荀亦現在整個人都鋒利得很。

他停下腳步,斜睨了李元英一眼,見到她那副傻樣,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將她撈在懷裏,狠狠吻上了她。

“哎喲!”李元英被他吮得痛了,忍不住叫出聲。

“閉嘴!”荀亦掀開眼皮罵了一句,啄著她的唇,又沉浸地吻了下去。

二人沐浴在剛升起的陽光裏,黃沙遍地的廣袤平原上,風中是揚起的衣擺跟交纏的秀發。

回到大營,李元英脫了戎裝,隻穿著雪白的單衣,坐在帳內,等著人帶她出去挨鞭子。

空穀幽蘭也在一旁候著,棉布跟金瘡藥都準備好了。

可左等右等,半天都沒見人。

反而是梁微末活蹦亂跳地過來了。

“幹嘛呢這是?”

李元英微愣。“你跟月萬仇不是挨了軍鞭?”

“什麽軍鞭?昨晚我跟月萬仇見你一直沒回來,還以為你被擒了,所以趕緊回來搬救兵,可丞相不許我們聲張此事,所以我倆就回軍帳睡覺了。”

荀亦騙了李元英,他怎麽可能舍得看她挨鞭子?自然是想盡辦法把這事瞞下來。

空穀聽了下巴差點掉下來。“你倒是心大,我家將軍還沒回來,你怎麽睡得著的?”

梁微末走到一旁,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副閑散模樣。

“關我什麽事?是她非要去惹事的,別說被擒,死了也活該。”

“你,過分!”空穀握緊拳頭。

李元英拎起馬紮,在梁微末對麵坐下。“靈石散的事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釋一下?”

梁微末端茶杯的手一頓。“你怎麽還記得?”

“你這個蠢東西,還真信月萬仇那個謊話滿天的浪**公子哥兒?”

剛撩起帳簾的月萬仇,不知道自己此時該不該進去。

李元英瞥他一眼。“空穀,將人綁了!”

月萬仇後退兩步。“幹什麽!幹什麽!”

梁微末見狀,在一旁笑得開心。

李元英瞅著她。“別以為沒你的事。”

梁微末不以為然。“有我什麽事?”

“你跟月萬仇要靈石散幹什麽?”

“我有義務告訴你嗎?”梁微末抬屁股要走。

李元英一把將人按下。“今天不交代清楚,誰也別想出這個大帳。”

梁微末是個寧死不屈的硬骨頭,怎麽也不肯說。

月萬仇十分乖巧上道,沒等李元英用手段,他就全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