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跟著小道童進了道觀內，這一路上兜兜繞繞，進了道觀後院，道觀後院的圓門處還掛了一塊牌子，上書五個大字“清風明月院”。

因為名字很雅致，李元英不免多看了幾眼。

走進圓門，出塵子正跟荀亦坐在一棵大槐樹下喝茶。

遠處青山環繞，有煙雲縹渺，眼前庭院鬱鬱蔥蔥，二人對坐飲茶，說是畫卷中的仙境也不為過。

荀亦正與出塵子交談著什麽，出塵子朝著李元英看來，向她微微點頭示意，完全沒有剛才的敵意了，甚至一張臭臉都緩和了很多。

李元英走上前，對荀亦小聲道：“算你有本事。”

荀亦輕輕勾唇，一雙瑞鳳眼勾魂攝魄，笑看著李元英，小聲回道：“是你說的，相爺我男女老少通吃，自然不敢讓你失望。”

斑駁的樹蔭打在他的身上，紅豔豔的嘴唇誘人極了，李元英將目光移開，不自然地冷哼一聲。

李元英落座，剛才領路的小道童也規規矩矩地在她對麵坐下。

出塵子道：“你們想借我的煉丹爐也不是不行，隻是你們需要跟我這個小道童賭一場，贏了，煉丹爐你們拿走，輸了，命留下。”

李元英嘴角抽搐，伸手按在荀亦的大腿上，咬牙道：“你怎麽跟他談的？命都要留下了？”

荀亦握住她的手，風輕雲淡地一笑。“怕什麽？大不了我陪你死。”

李元英抽回手，悶聲道：“我可不想死！”

荀亦眉峰微挑，當初二人被困邕涼城，麵對裴玄瑾，她可是叫囂著不要命的，如今她卻說她不想死，穩重成熟了，沒了之前的魯莽樣子。

出塵子的賭局也很簡單，就是賭真假，但其中可有說法，必須賭有答案的東西，必須賭雙方都知道的東西或者人，這說到底就是個考驗眼力跟記憶力的事情。

出塵子道：“剛才我的小童兒領著將軍在道觀內走了一圈，將軍應該將我觀內的事物記了一遍了吧？”

怪不得小道童領她繞了一大段路，原來是在這等著她呢！

李元英沒回答出塵子的問題，而是說：“你們天天在觀內待著，對這裏的一切再熟悉不過，我剛才也隻是大略看了一眼，這場賭局對我來說很不公平。”

出塵子仍舊是那副冷麵孔，不急不躁的樣子。“將軍若不願意賭，可以馬上離開！”

李元英道：“我隻是說不公平，沒說不賭，等我把刀卸了，與你們好好賭一場。”

說著，她伸手去卸腰間的橫刀，一個沒拿穩，橫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李元英心疼地彎腰去撿。

與李元英對賭的是那個奶聲奶氣的小道童，荀亦跟出塵子做裁判，斷定真假。

這二人都是剛正不阿，幫理不幫親的，讓他二人做裁判，也算公平。

賭局共設五場，李元英厚著臉皮說自己先來。

小道童別看年紀小，倒是很大度，說道：“將軍先請。”

李元英從口袋裏掏出一文錢，在眾人麵前晃了一圈，然後伸手捂在桌子上。“我的手之下有一文錢，這事是真是假？”

出塵子仍舊是那副冷麵孔，分辨不出喜怒。

荀亦眉眼含笑，抿了口清茶。

小道童眨巴著大眼睛，他剛才可是親眼看著李元英將一文錢壓在手下的，隨即開口，篤定道：“真！”

李元英黑亮的眼眸微彎，笑道：“你輸了！”

說完，她攤開手，手下有一文錢，然後她又彎下腰，撿起踩在腳下的一文錢，這是她剛才假裝撿刀時塞在腳底下的，她從一開始就決定了要作弊。

李元英笑道：“我剛才說的是手之下，腳底踩著的這一文錢，也在我的手之下。”

小道童也就五六歲的年紀，看著桌上的兩文錢，氣得想哭。

手指著李元英。“你作弊！”

扭頭看向自己的師父，控訴道：“師父，她作弊！”

出塵子八方來風不動，聲音沉穩。“將軍勝一局。”

“我贏了！”李元英高興雀躍地跳起來。

荀亦瞧著她的目光全是寵溺，抬手給出塵子倒茶。“道長見笑。”

趴在牆頭上看熱鬧的梁微末搖搖頭。“瞧她這卑鄙的混賬樣子。”

月萬仇接茬。“可真夠迷人的。”

萬傾越也勾唇淺笑。

第二局輪到了小道童。

小道童氣鼓鼓地出聲道：“剛才我領將軍來的這一路上，一共有八棵垂柳，此事是真是假？”

李元英回想著自己來的這一路上，的確見過幾棵柳樹，思索片刻，她道：“真！”

小道童拍著手。“假，你輸了，你輸了。”

李元英蹙眉，她極為篤定。“不可能！就是八棵，我不會記錯。”

出塵子站起身。“那諸位便隨我去瞧瞧吧！”

走到剛才來時的路上，李元英仔細地數了一遍。“沒錯，就是八棵。”

小道童搖著腦袋。“我剛才說的是垂柳八棵，將軍仔細瞧瞧，眼前這八棵柳樹是垂柳嗎？”

剛才離得遠，沒瞧真切，等李元英走近了，她才發現路旁種的並不是垂柳，而是像柳又像柏的怪柳。

她剛才作弊玩了文字遊戲，小道童也跟她玩了文字遊戲。

李元英雖氣，但沒理，隻能認輸。

眾人回去時，圓門處清風明月院的牌子被風刮落，出塵子撿起來，掃了掃牌子上的塵土，重新掛了上去。

下一局輪到李元英。

“現在門外一共有五匹馬，此事是真是假？”

小道童剛才去叫李元英的時候，見過他們的馬車，的確是五匹馬，沒等出塵子阻攔，小道童脫口而出。“真！”

其實出塵子本想說李元英出這題不符合規矩，但小道童已經回答了，讓李元英鑽了這個空子。

剛才梁微末在牆頭上聽得真切，她悄悄溜下牆頭，放走了一匹馬，現在在外麵的隻有四匹馬。

李元英又贏一局。

下一局輪到小道童。

開始出題前，出塵子將小道童叫到身邊，耳語了幾句。

小道童眼眸頓時一亮，李元英不免心生警惕。

“在清風明月院中，有一棵大槐樹，此事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