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心直口快的將領忍不住開口。“大家都憋屈啊!李家那群娘子軍,跟母老虎似的,對我們吆五喝六,我們還不敢吱聲,但凡反駁兩句,一群娘子軍圍過來要揍你。”

“是啊!我們一群大老爺們,被一群娘兒們使喚得跟狗似的。”

“那李琰不過是草莽出身,我們萬家軍幹嘛非得跟著李家打天下?我們自己單幹不行嗎?”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

萬傾越重新拿起了筆,表情決絕。“此事我已決定,爾等不必再議。”

為首的那個副將眼見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暗暗朝另外幾個將領使了個眼色。

眾人一擁而上,將萬傾越圍了起來。

萬傾越蹙眉,看向眾人。“你們要幹什麽?”

副將咬了咬牙。“將軍,得罪了!”

說著,眾人合力將萬傾越牽製住,壓在了桌上,那封召回孫向宣的書信,也被撕碎,扔在了火盆裏。

···

李時雁腳步匆匆,推門進屋。

空穀正在給李元英換藥。

她半**身體坐在床邊,身上是青青紫紫的瘀傷。

沒等李時雁開口,她就先說了話。“萬二哥走了?”

李時雁沉沉歎了口氣,在一旁坐下。“他領著萬家軍昨天半夜走的。”

李元英抬起清亮的眸子,在慘白消瘦的臉上,那雙黑亮的眼睛顯得格外大。

“他答應我要一起打邕涼的,就絕不會食言。”

李時雁蹙眉。“那他······”

李元英扯過衣服,低頭係著帶子。“可能是他手下的人出了問題。”

李時雁道:“萬傾越連他手下的人都降不住?”

李元英輕扯了唇角。“萬爺爺走得突然,萬家軍的將領中又多是跟著萬爺爺打過江山的,萬二哥年輕,想要降服這些叔伯,也得費一番功夫。”

李時雁問:“萬傾越帶人一走,我們人手更加不足,如何能拿得下邕涼?”

李元英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案邊,桌案上擺滿了地形圖,兵書也零散地展開放在一旁,還有一杯滾燙的濃茶,沒來得及喝。

李元英招呼二姐過來。

李時雁看向桌案上的地形圖,不解其意。

李元英道:“我們的現在的形勢,跟咱娘當年帶兵奪橘城何其相似,都是以少對多,都是圍了城,卻攻不進去。”

李時雁拿起地形圖,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李元英笑。“二姐,你現在趕緊帶兵去請咱娘過來,這仗想贏,還得全靠咱娘。”

一旁的空穀道:“可是夫人已經很久沒用過兵了。”

李元英拿起桌上的書,狠狠敲她腦袋。

空穀捂著腦袋,一臉委屈。“將軍,你為什麽打我。”

李元英扯著她的肥臉。“我想教你個詞兒,怕你記不住。”

空穀問:“什麽詞兒?”

“寶刀未老。”

···

李時雁領了兩千娘子軍出門。

梁微末來找李元英。“你身體恢複得怎麽樣?”

李元英正在趴在桌案上寫信,她神色平靜,淡淡道:“還行!”

“我剛才瞧見你姐領兵走了,她幹什麽去了?”

李元英手上寫字的動作沒停,隻是略勾了勾唇角。“你這又是替誰打聽事來了?”

梁微末一噎,蹙眉道:“你說話這麽嗆幹什麽?”

李元英停下筆,目光直戳戳地看向她。“我不知道我該說你演技好,還是該說我自己蠢。”

梁微末眸光微顫。

李元英吹了吹寫完的書信。“在汴京的時候,你我鬥得死去活來,那時候我就在想,你這個人看起來魯莽蠢笨,怎麽會想到跟我打輿論戰,這樣高明的手段,出自你之手,真的很難令人信服。”

她拿著書信,走到梁微末的麵前。“後來我想明白了,你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這個高人是荀亦對嗎?”

梁微末瞬間僵硬。

“我不得不說,荀亦很會選人,你衝動易怒,性子大大咧咧,反而讓我對你放鬆警惕。”

“你曾說,我們是姐妹,梁微末,今天我要再問你一遍,我們,真的是姐妹嗎?”

梁微末攥著的拳頭微微顫抖,她眼眶微紅,啞聲道:“當然是。”

李元英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黑亮的眼睛卻淩厲得駭人,仿佛要將梁微末的心扒開來,親眼看一看。

“既然是姐妹,那為什麽騙我?”

梁微末的神情有些慌亂。“丞相是為了大局考慮,他有他的謀劃。”

李元英一把攥住她的肩膀。“他的謀劃就是要毀了我李家你知道嗎?他要我李家再也翻不了身,再也爭不了這天下。”

梁微末震驚,連忙搖頭。“不可能,絕不可能,丞相他,他······”

李元英冷笑。“他的心思那樣深,他要做什麽,怎麽會讓你知道?”

說完,她喊來空穀,將手中的信遞了出去。“這封信務必送到梁廷尉的手上。”

梁微末大驚,扯著李元英的胳膊。“你要做什麽?”

空穀看了梁微末一眼,領命而去。

李元英站在門邊,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秋風掃起她的衣角。“我隻是想奪回邕涼,奪回屬於我的家,你是荀亦的人,大戰在即,你對我來說是個隱患。”

她微微眯眼。“我不會傷害你,但我也不能放了你,你手下的細作們要盡數歸我,等我拿回邕涼城,我也會放了你爹娘。”

梁微末怒聲道:“我們相處這麽久,你居然拿我爹娘威脅我?”

李元英的目光無波無瀾。“騙子沒資格跟我講情分。”

“李元英!”梁微末難以置信的吼道。

“梁微末!”李元英同樣吼回去,她額前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是再也克製不住的怒火。

“來邕涼這一路,我拿你當親姐妹對待,有事從不瞞你,知道你在定南縣有危險,我二話沒說,跑去找你,為了找你,我被唐門暗器所傷,差點死在定南縣你知不知道!”

梁微末被李元英的話堵得啞口無言,隻是一味地流淚。

“我像個傻子,被你們合起夥來耍得團團轉,看到我如今這個狼狽的樣子,看到我李家軍一蹶不振,你們很得意對不對?”

李元英也哭紅了眼,她是不常哭的,就算在戰場上受了傷,再痛再累,她也咬牙扛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

“梁微末,你我之間的情誼,從今日起,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