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暴躁的李元英,荀亦卻溫和的要命。
沈念曦指尖摸著受傷的脖子,出神的看著荀亦,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荀亦。
萬般柔情的荀亦。
“沈姑娘,我先送您回府吧!”河清道。
沈念曦搖頭。“我不回去。”
她看著李元英問:“她是誰?”
“她是邕涼掌管娘子軍的小沛將軍。”河清說的甚是官方,半點沒提到荀亦。
荀亦拉著李元英的胳膊不肯鬆手,李元英掙不脫,張嘴就咬。
荀亦忍著,由她去咬。
等她痛快了,鬆了口,荀亦手背上留下一個很深的青紫的牙印。
荀亦仿佛感覺不到痛,還在耐心的低聲問她,哪裏不舒服。
這一幕狠狠刺痛了沈念曦,她原以為,荀亦永遠是冷冰冰的,眼中除了政務再無其它。
可沒想到他也有這樣柔情的一麵,麵對李元英時,他溫柔的都不像他了,仿佛一尊玉人突然有了七情六欲,跟世俗人一樣,會痛會愛。
沈念曦的指甲掐在肉裏,想讓身體的痛來代替心裏的酸澀。
麵對荀亦這般的男人,她怎會不動心?她原以為自己是特別的,偌大的相府,隻有她一個女子,也隻有她能夠隨意出入荀亦的書房。
等到見到李元英,見到麵前這一幕,她才恍然驚覺,自己在荀亦眼中,跟世間其它女子一樣,並沒有什麽不同。
李元英看著荀亦那雙漂亮的瑞鳳眼正緊盯著自己,隻覺得腦袋又開始疼了。
“腦袋疼!我腦袋疼!”李元英額前青筋鼓起,眼眸也猩紅了起來。
荀亦二話不說,俯身將她抱起,大步流星的往包房走,準備帶李元英去找月萬仇。
李元英伸手抓著荀亦的衣領,急道:“別,別去,不能讓白沐川知道!”
荀亦邊走邊將她往上托了托,低頭去觸碰她的臉頰。“你放心!”
汴京是荀亦的地盤,很快就有他的人,去包房找了個借口,把月萬仇叫了出來。
月萬仇略帶疑惑跟著出來,等見到躺在荀亦懷裏的李元英時,頓時變顏變色。
荀亦同樣麵色沉重,一雙濃眉緊蹙著。“她怎麽了?”
月萬仇沒說話,上前把住李元英的脈,略沉吟片刻,他伸手想要接過李元英。
荀亦緊緊抱著,不肯放人。“她到底怎麽了?”
“你先將人給我!”
“快說!”荀亦怒聲。
“操!你吼什麽?你想讓整個金樓的人都知道李元英腦子有病是嗎?”月萬仇壓低聲音道。
荀亦關心則亂,此時有些亂了方寸,他平複心緒,啞聲道:“她先前說腦袋疼,現在疼昏過去了。”
“那你還不趕緊把人給我?”月萬仇也火了,直接將李元英抱了過來。
他要帶李元英走,荀亦眼巴巴的跟著。
月萬仇道:“我們突然一起離開,白沐川定會起疑,你不去應付他,跟著我做什麽?”
荀亦被說的有些狼狽,他急道:“我擔心……”
“擔心什麽?她都已經被你害的這麽慘了,你還要擔心什麽?”
荀亦一震,腳步停住,看著月萬仇帶走了李元英。
…
沈念曦不肯走,河清沒辦法強行將她帶走,隻能去詢問荀亦。
金碧輝煌的金樓,熱鬧喧嘩,荀亦一身深綠色衣衫,孤身立於其中,像是花團錦簇中一滴化不開的墨,陰陰沉沉,黯淡無色。
河清看著心疼,他比誰都知道,荀亦這段日子有多痛苦。
除了日常處理政務,荀亦幾乎不說一句話,一個人在桌案前一坐就是一天。
河清都恍惚了,他有時覺得,丞相大人好像突然老了幾十歲,那雙永遠風輕雲淡,神采奕奕的瑞鳳眼,幾乎沒有任何光彩。
直到那天,李元英會來汴京的事傳到了他的前麵,河清眼睜睜的瞧著自家丞相大人,那雙眼睛從錯愕,難以置信,到克製不住的喜悅。
山高路遠,他大概以為,那次決裂之後,他再也不能見到她了,邕涼到汴京,八百裏漫長路途,他膽怯的像個孩子,不敢涉足一步。
“丞相,沈姑娘說要等您一起回府。”河清小心的開口。
荀亦看了眼遠處聘婷婀娜的沈念曦,淡淡道:“走吧!”
包房裏,荀亦滴水不漏的應付著白沐川,他從容的笑,痛快的喝酒。
沈念曦卻瞧出了他的不開心,小聲勸道:“丞相當心身子。”
白沐川一雙虎目在荀亦與沈念曦之間掃了一圈,悶笑一聲。“沈姑娘是個很體貼的人。”
荀亦抬起醉眼,笑道:“還得多謝白將軍割愛,居然肯將這麽一個絕色佳人送給我。”
李元英跟月萬仇離開的事,白沐川早就知道了,隻是還沒摸清情況,荀亦就領著沈念曦進來了。
荀亦三兩句話就引得白沐川往其他方麵想,白沐川到現在還以為,李元英是因為吃醋鬧脾氣,這才領著月萬仇走了。
荀亦在她心裏有多要緊,白沐川清楚,畢竟當初割血救人的事,她都能做出來。
雖然聽說兩人決裂了,但情誼這東西,哪裏能說割舍就能割舍的?
瞧見荀亦喝悶酒,白沐川心裏別提有多痛快了。
“丞相大人,有心事?”他故意問。
荀亦淺笑。“白將軍做的好事,自己不清楚?有必要問嗎?”
白沐川笑著站起身,大手按在桌上,俯身緊盯著荀亦。“新歡舊愛,看來丞相大人很難抉擇?”
荀亦靠著椅背,雖然坐姿大馬金刀,卻處處透著斯文。“白將軍向來是紅塵場裏的佼佼者,不如你來教教我,新歡舊愛,怎麽抉擇。”
二人沉默著對視,一個在演,一個在探究。
白沐川勾起唇角,笑容邪肆。“沈姑娘不錯的,丞相大人好好把握,至於我家小沛……”
他拖腔拉調的,等著看荀亦惱怒難堪的神情。
他要看,荀亦自然也要演給他看。
白沐川滿意的笑,拿起一旁的佩劍,別在腰間,邊走邊道:“至於我家小沛,就不勞丞相大人掛心了。”
包房內走空了人,隻剩下荀亦跟沈念曦。
荀亦醉醺醺的眼眸驟然清明,哪裏還有什麽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