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萬仇帶著李元英回了驛館,又是喂藥又是紮針,一通折騰,李元英這才幽幽轉醒。

看到她睜了眼,月萬仇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床榻旁,嘴裏念叨著。“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差一點你就真成瘋子了!”

他沒注意到,李元英的眼睛出奇的亮,仿佛賊兮兮的冒著綠光。

月萬仇支起身子,去一旁倒水喝。

一個清瘦的如鬼魅般的身影悄悄站在了他的身後。

月萬仇大口喝著水,餘光不經意瞥到了一旁的銅鏡,他驟然瞪大眼睛,沒等回過頭,就被李元英一掌劈暈。連哼都沒哼一下,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風雪還未停,荀亦站在庭前的石榴樹前,這是他回到汴京時種的,枝椏光禿禿的,開花結果還要在等三年。

沈念曦撐著傘站在廊下看他,謫仙般的人物,靜靜立在風雪裏,一身的寂寥落寞,她不願意看他這樣,他本該是意氣風發的,不該被困在這種小情小愛裏。

一把傘在荀亦的頭頂撐開。

荀亦並未回頭,神情也未變,淡淡一句。“回去休息吧!”

撐著傘的沈念曦沒動,他對她一向儒雅客氣,可這種客氣,太拒人於千裏之外了,她不喜歡。

“我想陪著丞相,丞相在看什麽?”沈念曦悄悄往荀亦身邊挪了一小步,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列的香氣夾著微散幹淨的酒香。

荀亦眸光一動,伸出手指,輕輕掃落了一個枝椏上的雪,一個嫩綠色小芽包漏了出來。

“這個季節,樹怎麽會發芽?”沈念曦驚訝道。

“是啊,這個季節的石榴樹怎麽會發芽呢?”荀亦像是在問沈念曦,又像是在問自己。

沈念曦抿了抿唇,將那番話在心裏又整理了一遍,這才開了口。

“丞相大人,我雖為一介女流,書也讀的不多,但我知道事情孰輕孰重,您若為一個小小女子如此意誌消沉下去,那如何能管理好一個國家?如何能讓百姓安居樂業?丞相是天下人的丞相,並不是小沛將軍一人的,您不應該被困在小情小愛之中,更不應該為一個小小女子傷神。”

沈念曦一口氣說完,目光灼灼的看著荀亦,期待他能給自己一些出乎意料的反應。

她希望自己在他麵前,不僅僅是一個隻會彈琴的姑娘,她也有見識,也有想法,那些軍國大事,她也可以為他分憂,她期待有一天可以與他比肩而立。

“剛才一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還望丞相不要見怪。”沈念曦不錯神的看著他。

荀亦點點頭。“說得很好。”

沈念曦竊喜,眸子也跟著亮了起來。“真的嗎?”

荀亦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已經看向了別處,瑞鳳眼中帶著淩厲的殺意。

“承平!”他喊道。

一個黑影瞬間躥了出來,抱拳在身前。“丞相!”

荀亦濃眉深蹙。“帶她回去!”

承平看了一眼沈念曦。“沈姑娘,丞相大人也該休息了,您這邊請!”

沈念曦雖然不舍,還想跟荀亦再說兩句,可她深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朝著荀亦施了個禮,然後跟著承平轉身離去。

荀亦盯著院牆一出,殺意蔓延開來,他出聲道:“閣下很有本事,我的相府都能摸進來。”

那人沒出聲,像頭野獸蟄伏在暗處,靜靜觀察著獵物,等待發出致命的一擊。

荀亦沒了耐心,拔下頭頂玉簪,蓄力一甩,玉簪仿佛脫手而出的利劍,劃破夜色與風雪,直取人的性命。

那人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的,玉簪從她肩膀貫穿,她也沒有吭一聲,像頭迅猛的豹子,猛的撲向荀亦。

荀亦被她狠狠一撞,身體滑出去很遠,這才用手掌堪堪撐住。

等他看清懷裏撞他的人,整個人都愣住了,僵在原地。

“小沛?”

李元英一身單薄的白衣,披頭散發,圓溜溜的眸子,在夜色中像和田墨玉,油潤晶瑩,帶著天然的野性與獸性。

李元英橫跨在他身上,俯身去瞧他,與其說是瞧,不如說是聞,她皺著鼻子認認真真的去嗅。

荀亦的單手托著她,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他並未察覺到李元英的異常,剛才誤傷了她,肩膀上的傷口已經蔓延開一大片血跡,他急著要帶她去處理傷口。

走到房間,剛把李元英放下,荀亦正轉頭去找藥,一股巨大的力,將他按在了牆上。

李元英擰著他的胳膊,身體貼著他,歪頭去瞧他。

“我聽說,你跟別的女人睡覺了。”

荀亦皺眉,一臉莫名其妙。“誰說的?”

李元英往前壓了幾分,荀亦整條手臂鑽心的疼,她小巧的下巴抵在荀亦的蝴蝶骨上,麻酥酥的觸感,伴隨著手臂的疼痛,荀亦不由自主的紅了耳朵。

“到底有沒有?”

“當然沒有,我對,我對這些事,向來不感興趣。”

李元英的另一隻手摸上了他的腰帶。“真的嗎?”

荀亦喉結一滾。“當然是真的。”

“那對我呢?”

“你也一樣!”

話音剛落,李元英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荀亦窒息一瞬,他終於察覺到了李元英的不對勁,倆人交過很多次手,這絕不是李元英該有的力量,力氣大的有些詭異,甚至就連他也勉強應付。

李元英那是下了死手,她是真打算就這麽勒死荀亦。

等荀亦奮力掙脫開時,二人已經從地上滾到了**,全都披頭散發,衣衫淩亂。

“別鬧了,你在流血!”荀亦將她手腕壓在頭頂。

李元英抬起一腳,荀亦閃躲的空隙,又被李元英抓到了漏洞,翻身而上,將他壓在身下。

抬手一巴掌,扇的荀亦眼冒金星。

荀亦握住她的手腕,轉頭吐出嘴裏的血,罵道:“那個混賬月萬仇給你吃什麽了?”

吃什麽了?能力氣大的像頭牛。

回答他的是又一巴掌。

荀亦這白皙的麵皮,被扇的紅豔豔的,他終於惱了,準備跟李元英動真格的。

揮拳頭朝她麵頰砸去,這拳帶著雷霆萬鈞的勢,卻中道崩阻,停在半空。

荀亦挫敗的歎息一聲,將李元英摟在懷裏。“到底怎麽了,一來就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