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微末瞪著蟬衣，眼中有氣憤不甘，最後化成妥協。

“與李元英一起失蹤的，還有我在溱淮買的一個玩物。”

荀亦的臉色已經黑到了極點，他讓外麵停了車。“你手上的所有細作站我會盡數收回。”

梁微末急的追出去。“為何？就是因為我弄丟了李元英？”

荀亦換了匹快的馬。“不止因為小沛，微末，我現在很懷疑你的能力。”

李元英丟了，不止荀亦跟白沐川在找，梁微末手下的細作們也找瘋了，可這麽多天，一點消息都沒有。

當時汴京細作站在荀亦手中時，誰家貓丟了，都能在一盞茶的時間內尋找回來。李元英這麽一個大活人消失，梁微末統管下的細作站，竟然半點消息都沒探聽到。

荀亦如何能不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如何能不懷疑梁微末的能力？

看著荀亦離開的背影，梁微末跌坐在馬車上。

蟬衣湊過去，想讓梁微末在她身上發泄發泄怒氣。

梁微末看著她，猛的揚起巴掌。

蟬衣懼怕的閉上眼睛，等了半天，這巴掌始終沒有落下來。

她睜開眼睛，就見梁微末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小姐？”

梁微末伸手撫摸她的臉。“蟬衣，你是對的。”

蟬衣瞪圓眼睛，誠惶誠恐。

梁微末笑了笑。“走吧！回家，我現在無事一身輕，要回去好好睡一覺。”

…

不怪荀亦發火，梁微末從溱淮買來的這三個玩物，底細都沒摸清就買了回來，這三人還互相不認識，荀亦隻能派人去溱淮的花樓調查，這一下又要耽誤不少時間。

相府內的氣氛壓抑，荀亦已經好幾天沒正經休息跟吃飯了。

房門被人輕輕叩響。

正在軟榻上昏睡的荀亦猛的驚醒，他惺忪的眸子布滿血絲，眼下一片烏青。

起身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沈念曦那張姣好的容顏，眸子黑亮，總是帶著三分懵懂天真，這雙眼睛和當初剛進汴京時的李元英非常像。

沈念曦手上端著參湯，臉頰有一抹炭黑，袖子也髒髒的，如她所說，她隻會彈琴，可一個隻會彈琴的姑娘，卻為荀亦一次又一次的下廚房，雖然會被荀亦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但她還是這樣堅持著。

荀亦看著髒兮兮的她，這次並沒有趕人。

沈念曦高興的端著參湯進屋，將參湯放到桌上，剛要轉身，手腕被一個不輕不重的力道攥住。

荀亦看著她紅腫的手背，皺了眉。

沈念曦往後縮著手。“沒什麽，隻是一點小燙傷而已。”

荀亦鬆了手，挪步找燙傷藥。“你跟她很像，總是毛毛躁躁的。”

沈念曦微愣。“誰？小沛將軍嗎？”

荀亦拿著燙傷藥，轉過身，提到李元英時，他眼中總有淡淡的光彩，很迷人。

他讓沈念曦伸出手，然後剜出燙傷膏，給她厚厚的敷在手背上。

窗外的天光昏沉，似乎醞釀著一場暴風雪。

屋內靜悄悄的，隻有二人的呼吸聲，沈念曦偷眼看著正在給她上藥的荀亦，問道：“小沛將軍有下落了嗎？”

荀亦低頭合著藥罐子。“沒有！”

極淡的音色，沈念曦卻聽出了他極力克製的難過。

之前見到李元英，她嫉妒的發狂，也羨慕的發狂，她希望李元英消失，永遠的消失。

可如今看到荀亦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又不想了。

白沐川很會選人，也知道荀亦欣賞什麽樣的女子，無論是之前的秦清，李元英，還是如今的沈念曦，亦或是梁微末，楚千執。

他始終欣賞看好這種至情至性的姑娘，她們野心勃勃，鋒芒畢露，或暴躁，或有小性子，或執拗，或刻薄，但鮮活明亮，從不掩飾自己的內心，亦或是根本不屑去掩飾。愛就愛了，恨就恨了，管他什麽。

對白沐川來說，沈念曦是一步絕妙棋子，她不帶目的來，純真無邪，隻為撬動荀亦那顆堅硬冰冷的心，替代李元英，成為他的軟肋。

沈念曦手上敷著藥膏，出了房間，走出院門，兩步三回頭，最後咬咬牙又跑了回去。

她推開門，氣喘籲籲。“小沛將軍是您的心上人？”

荀亦正舀著那碗不怎麽好聞的參湯，有些詫異的抬起了頭，沉默著並未回答。

沈念曦又問：“秦娘子呢？她曾經也是您的心上人嗎？”

荀亦放下了手上的勺子。“承平都跟你說什麽了？”

“您不要怪承平，這些都是我逼問他的，他不回答我，我就哭，我一哭，他就沒辦法了。”

“秦清是個好女子。”荀亦的話模棱兩可。

沈念曦聽不懂，還要追問。“那小沛將軍呢？”

荀亦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跟人**心聲的，可瞧著沈念曦那雙黑亮的眸子，他卻忍不住開了口。

“我愛她，非常愛，隻是這些話，我一直沒有機會跟她說出口，我一直在傷害她，欺騙她，方才你問我，她是不是我的心上人，我不敢承認，我覺得將她放在我的心上是髒了她，我不配。”

沈念曦清晰的看到了他眼眸中的痛苦掙紮，卑微怯懦。

她心口堵得慌，鼻子發酸，轉身跑了出去。

···

李元英再次醒來，正躺在長生殿的地上，周圍近百人，大家穿著同樣的衣服，做著同樣的動作，耳邊傳來低低的吟唱，沒有歌詞，旋律平靜柔和。

她的手被阿廖緊緊握著，見她醒了，阿廖伸手去撫摸她的臉。“神尊剛給你驅了魔，你現在覺得好些了嗎？”

李元英剛想說話，隻覺得身上火辣辣的疼，她抬起胳膊，發現上麵滿是鞭痕。

阿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臉頰旁輕輕蹭著。“阿英乖，神尊給你驅了魔，你很快就會好的，身上的這些傷，是驅魔過程留下的痕跡，過幾天也會好的。”

李元英腦袋一片空白，由阿廖扶著坐了起來，迷迷糊糊的加入了信徒的吟唱。

等到頌唱結束，李元英由阿廖帶著，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神尊。

神尊一身橫肉，將白袍子撐的鼓鼓囊囊，他笑眯眯的看著李元英，油膩膩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腦袋上。“迷失的小羔羊，長生老祖會眷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