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傳出姑娘們的說笑聲。
宗正府的大小姐馮遲溫輕笑道:“那個邕涼蠻女是不是不敢來了?”
“肯定要來的,人家還要盛裝打扮著來呢!”衛尉家的二小姐許清渃嘲諷道。
梁微末坐在主位,笑著喝了口茶。
雅間外傳來報門聲:邕涼貴客一位!
馮遲溫忙讓一旁的說書先生準備動筆,把李元英盛裝打扮的土包子的樣兒,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
房門拉開。
李元英身穿一身鵝黃色的衣裙出現在眾人麵前,妝容精致,發髻靈巧,整個人鮮活明媚,仿佛一下子就點亮了整個房間。
席上三人都有些愣。
說書先生在紙上奮筆疾書:房門一開,隻見那邕涼女將軍,素白著一張俏臉,身段清瘦,氣度從容,整個人明媚生動,一襲鵝黃色的衣裙蓋過群芳。
馮遲溫一把扯過說書先生麵前的紙,氣得直接撕了個粉碎,低聲罵道:“還蓋過群芳,誰讓你誇她了?想明白了你拿的是誰的錢。”
說書先生也是個火爆脾氣,一甩衣袖,冷哼一聲。“老夫豈能為五鬥米折腰?”
說完,先生抬屁股就走,走到門口處還不忘給李元英施了個禮。
李元英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點頭還禮。
這位說書的袁先生是汴京城的名嘴,打入行起,說的就是綠林好漢,英雄豪傑,身上多少也沾點英雄氣節,走得那叫一個瀟灑。
見馮遲溫吃癟,許清渃在一旁沒忍住,哼笑了一聲。
馮遲溫麵露窘態,她無處發泄怒火,氣得眼圈都紅了。
李元英瞧著屋內三人簡單雅致的打扮,瞬間想起了自己的那張邀請貼。
如今大佋國勢衰微,各地諸侯並起,富貴人家女子的裝扮也隨著局勢的發展而改變,衣服上不再喜好複雜精致的花紋,頭飾發髻也追求簡單素雅。
今天梁微末特地要求李元英盛裝而來,擺明了就是想讓她出糗。
李元英腦子裏思緒閃過,想到了剛才那個假丫鬟,原來他是想幫她,可什麽人會想要幫她呢?
許清渃揮手示意一旁的侍者,給李元英倒杯新茶。
李元英收回思緒,笑著跟幾人見禮,隨後入席。
馮遲溫上下打量她,沒好氣道:“不是讓你盛裝打扮來嗎?”
馮遲溫生的珠圓玉潤,皮膚跟羊脂似的白,臉頰粉紅,眼梢微微吊起,目光不善,充斥著嬌狠勁兒。
李元英瞅著她。“你們都穿得這樣素雅,怎麽偏讓我盛裝打扮?”
馮遲溫道:“邀請帖上寫了讓你盛裝而來,你穿著這樣簡單,明擺著就是不給梁姐姐臉麵。”
許清渃在桌下狠狠踢了馮遲溫一腳。
李元英笑。“我的邀請貼內容,你怎麽能知道?”
馮遲溫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心虛地看向梁微末。
梁微末捏著杯子,冷冷橫她一眼,心裏罵了一句蠢貨。
“再說了。”李元英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解下腰間的橫刀,重重擱在桌上。“我就算不給她臉麵又如何?”
聲音不大,卻狂得要命。
梁微末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目光森冷地盯著李元英。
李元英放下杯子,傾身向前,看向梁微末,緩緩地發問。
“梁小姐,你,能如何呀?”
梁微末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捏緊,她臉色鐵青,帶著一絲陰狠的冷笑。
許清渃見梁微末落了下乘,忙出來打岔。“這炭火烤得人口幹舌燥,把冰酪拿上來吧!”
她長相清秀,身段弱柳扶風,是個帶著書卷氣的大家閨秀,但眉眼生得太精明,讓這抹書卷氣有點落俗。
她對著李元英笑道:“這是汴京剛興起的吃食,你嚐嚐。”
冰酪上桌,李元英收斂了外露的氣勢,舀了一勺冰酪放進了嘴裏,奶香中夾雜著酒香,涼絲絲的,舌頭一抿,入口即化。
侍者要給梁微末上冰酪,卻被她冷冷地擋開。
“邕涼蠻荒,李妹妹怕是沒吃過這樣的好東西吧?”馮遲溫麵帶諷意。
李元英十分坦誠。“沒吃過。”
馮遲溫得意地輕笑兩聲。“我聽說邕涼冬天都用牛糞取暖,三十兩一簍的銀炭,你怕是也沒見過吧!”
李元英道:“沒見過!”
馮遲溫的笑容更加得意了,對著一旁的侍者揚聲道:“一會我們吃完,把剩下的酒席打包送去君侯府。”
她對著李元英笑道:“我聽說你家中還有幾位哥哥姐姐,你們平常輕易也吃不到這些好東西,你把這些帶回去,給他們也嚐嚐。”
馮遲溫不加掩飾地嘲諷,就差指著李元英的鼻子罵她窮酸了。
這淺顯的下馬威,並沒有對李元英產生影響,她的目光波瀾不驚,舀了一勺冰酪,沒吃,放在眼前瞅著。
“看著這碗冰酪讓我想起了我大哥,他就喜歡吃甜食,尤其喜歡澤川的桂花蜜棗,為了經常能吃到,我大哥就用了三天把澤川打了下來。”
馮遲溫一噎,輕咳了幾聲,席上的其他兩個人麵色驟變。
如果是女子間綿裏藏針的交鋒,李元英是沒辦法對付三個人的。
可她輕飄飄的幾句話,瞬間把女人之間的暗流湧動拉到了局勢和戰場上。
若是論起當今大佋的局勢,對麵三個人的底氣可就有些不足了。
李元英將冰酪放進嘴裏。“邕涼蠻荒,沒見過好東西,或許隻有這樣艱苦的環境才能磨礪出鐵血邕涼軍。”
她輕輕敲著腦袋。“讓我想想,當初閹黨把持朝政,邕涼軍前來勤王救駕,用了多久攻破的汴京城?”
她笑得人畜無害,清甜可愛,看向桌上的三人。“我忘了,你們幫我回憶回憶。”
桌上死寂地沉默。
汴京號稱有二十萬雄兵守城,邕涼軍破城卻連半炷香的時間都沒用上。
這不僅是桓帝的恥辱,更是汴京百官的恥辱,她們身為百官的家眷,麵子上也不好看。
李元英站起身,“鏘”的一聲拔出寒光凜冽的橫刀。
剛才還得意囂張的馮遲溫嚇得一哆嗦,許清渃跟梁微末也麵帶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