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台上搭上一隻白淨修長的手,一兩金子落地有聲。“她的酒錢我付了?”
蟬衣一怔,抬頭望去,就見高文珩冷著一張臉,正在瞧著她。
蟬衣掏出自己的錢放在櫃台上,接過掌櫃遞過來的女兒紅,扭頭就走。
她要走,可有人卻不想她走。
高文珩扯住她的胳膊。“怎麽,我是你的仇人嗎?連個招呼都不打。”
蟬衣手上拎著女兒紅,垂著腦袋,從高文珩的角度看過去,她的脖子微微彎著,脛骨凸起,看起來羸弱纖瘦,她在他的麵前,仿佛還如小時候那般,那麽的安靜乖巧。
“高先生,請你放開我!”蟬衣的聲音淡淡的,沒有起伏。
這樣平靜疏離的語氣,讓高文珩心中沒來由一陣厭煩。
他冷笑道:“放開?秋蟬衣!你別忘了你是誰的人!”
蟬衣抬眸看向他,一剪秋眸,清冷傲人。“我當然沒忘,我如今是梁家家仆。”
高文珩俯身靠近,眉眼透著冷笑嘲弄。“梁家?梁微末拿你當人嗎?你忘了你是從方寸山出去的?你忘了你的名字是誰給的?秋蟬衣,我再問你一遍,你是誰的人?”
蟬衣微微抿唇,拎著酒的手指用力攥的泛白,等她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倔強。“縱使我出身方寸山,我如今也是梁家家仆。”
說著,她猛地甩開高文珩的手。“高先生要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看著蟬衣離開的背影,高文珩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蟬衣拎著女兒紅,抄小路往府裏趕,她的心沒來由一陣發慌,腳步也越走越快,穿過一個暗巷,她猛地收住了腳步。
暗巷盡頭佇立著一個修長高大的身影。
高文珩逆著陽光,慢慢的,一步步朝她走來。
他手裏把玩著一個拇指大小的竹編小鳥,輕輕一捏,就有鳥鳴聲從他指尖傳出來,聲音高亢清麗,有些刺耳。
蟬衣的身體忍不住的顫抖,手上的皮膚鼓起一個小包,慢慢的,小包動了起來,似乎內裏有一隻毛茸茸的蟲子,隨著鳥鳴聲開始在她的皮膚下緩慢移動。
手上的女兒紅“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蟬衣的身體抖似篩糠,說不出一句話,隻是痛苦艱難的喘息著,像個瀕死的溺水之人。
她看著高文珩的身影一步步朝她走進,蹲下身來,目光深湛的注視著她,極其認真的問了一句。“秋蟬衣,你是,誰的人?”
蟬衣渾身通紅,痛苦的青筋都爆了起來,體內的蠱蟲幾乎要將她折磨致死,她的口水無意識的從嘴角流出。
高文珩抬手給她拭去,附身將她抱進懷裏,替她回答了自己方才的問題。
“我的,秋蟬衣,你是我的!”
···
因為得罪了春五娘,烏洪的這位小夫人可是發了大火,蕭洄在溱淮的駐紮地,三天兩頭被一夥不知名的匪徒騷擾。
每次都是烏泱泱來個一二百人,騎著高頭大馬,往營地裏扔鞭炮,給軍中的女人孩子嚇得夠嗆,過不了一天的安生日子。
營地中被破壞的亂七八糟,班信抱著破了個洞的鐵鍋走過來,一臉氣惱無奈。“他們沒完沒了了?”
李元英蹲在一個小凳子上,順手撿起地上已經沾了土的炊餅,吹了吹剛要送進嘴裏,卻被身旁的蕭洄一掌拍飛。
“你餓死鬼投胎,髒了的餅你也吃?”
李元英沒吭聲,眼巴巴的瞅著不遠處,那塊被蕭洄拍飛的炊餅。
“現在怎麽辦呀?玉兒還沒從明月樓裏救出來,春五娘的人三天兩頭的派人來鬧也不是辦法。”
蕭洄冷笑。“春五娘一個小夫人,她哪裏有人?來鬧的人雖然蒙著麵,但看身手,個個都是行伍出身,地上的馬蹄印子那可都是戰馬,她任性撒個嬌就能讓烏洪把萬家的騎兵營調出來,我真不知道該說她厲害,還是該說烏洪蠢。”
事情棘手就棘手在,春五娘派人來鬧,蕭洄根本沒辦法回擊,烏洪私自調兵出來,是會挨軍棍,可一旦蕭洄反擊,那這事就大了。
烏洪的事在萬家軍中頂多是內部矛盾,蕭洄要是真的回擊了烏洪的騎兵,那就成了外部矛盾。
一牽扯到外部矛盾,就關係到了麵子與裏子的事,若是讓世人知道,所向披靡的萬家軍,被一個從北方來的不成氣候的軍隊打了,那萬家軍必定要被各地諸侯嗤笑,以萬傾越的性格,這麵子也必定得找回來,到時候,蕭洄能不能安全的帶著軍隊離開溱淮河畔那都兩說。
此刻,能不見刀槍解決矛盾是最好的。
李元英從椅子上下來,拍拍衣裳,站起身。“事是我惹的,我去給那個小夫人賠不是。”
班信道:“這也不能全怪你,那春五娘色令智昏要奸蕭洄,要是我當時在場,我也肯定不讓,咱蕭大統帥可是個清白身子。”
蕭洄咬著後槽牙,那眼神仿佛馬上要吃了班信。“你話很多啊?”
李元英看了一眼班信,又上下掃了一眼蕭洄,不屑的嗤一聲,吐槽道:“清白身子學人玩什麽美人計?有病!”
班信瞪著大眼睛,指著李元英瀟灑離去的背影,連聲道:“你你你······”
憋到最後,偃旗息鼓,悶聲道:“好像說的也對。”
賠不是這事,最後還得上官員外牽線搭橋,這次上官員外直接將人約到了自己的家中,以視重視。
春光明媚,上官員外家中有一片開的極好的桃花林,今日這場桃花宴自然是要擺在樹下才應景。
“爹,你說今日誰要來?”擋在正要外出迎接客人的上官員外身前。
“烏洪的小夫人。”上官員外繞開女兒,隨意答道。
“還有誰?”上官瑤又將上官員外拉住。
上官員外無奈,看著女兒。“還有蕭統帥。”
上官瑤的眼睛亮了又亮。“當真?爹爹討厭死了,你怎麽才告訴我!”
上官員外哼一聲,寵溺無奈的問:“你又要作什麽妖?”
“你說什麽呢爹爹!我何時做過妖了?我隻是·····”上官瑤的聲音越說越小,轉過身,手指繞著自己的長發,沒了聲響。
上官員外笑問:“隻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