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閑話的婦人,又想起什麽,壓低聲音道:“我還聽聞前兩日主尊從成外帶回來一個姑娘。”

主尊是溱淮百姓對萬傾越的稱呼。

“還有這事?主尊不是向來不近女色嗎?”

聽到這話,對麵婦人翻了個白眼。“這你也信?這天底下男人就沒有不好色的,不近女色都是騙鬼的話。明月樓那些出挑的玩物,可都先緊著來江別院挑,我就不信主尊能耐得住寂寞。”

蕭洄手裏握著一把米,微垂著眼眸,剛才兩個婦人的話,他全都聽進了耳朵裏。

班信跟糧油店的掌櫃商量好了需要的米麵糧油,傍晚時候,他們來糧油店拉上貨,就能啟程南下了。

見蕭洄站在原地發愣,班信過來推他一把。“愣著做什麽?走啊!”

蕭洄半回神。“她現在腦子不好,在萬傾越那裏能好好被對待嗎?”

班信“哼”了一聲。“人家是青梅竹馬,而且萬傾越現在可是溱淮的王,再怎麽樣,也比跟著咱們顛沛流離的強。”

似乎是覺得說的不夠狠,班信後麵又補了一句。“在萬傾越那裏,起碼沒有人會攆她。”

班信說這番話,倒不是因為跟李元英的關係有多好,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正直無比的人,向來幫理不幫親。

蕭洄被班信懟的不言語,二人回去,一路無話。

李元英在萬傾越這裏過的自然是十分舒坦,每日隻需要吃喝玩樂。

萬傾越幾乎是推了所有的事,日日陪在她的身邊。

戲台子上正演著溱淮最時興的戲劇,李元英沒個坐樣兒,歪靠在美人榻上。

她的心思,沒在台上,全在萬傾越腰間的那把短刀上。

萬傾越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伸手卸下腰間那把短刀,這把刀的樣式跟荀亦送給李元英的那把橫刀有些相似,精致的紋路,奢華的裝飾。

“喜歡?”萬傾越將短刀遞過去。

李元英直起身,伸手要去拿,卻撲了個空。

萬傾越收了刀,笑看著李元英。“小沛,你不適合玩刀,這不是女兒家該喜歡的東西。”

說著,那把奢華無比的短刀,就被萬傾越扔進了湖裏。

萬傾越上前,環抱著李元英,輕輕拍著她。“溱淮江邊的煙火,是天下一絕,小沛,你想看嗎?”

李元英靠在萬傾越的懷裏,並沒有說話,她的目光正盯著泛起微微漣漪的湖麵。

···

“主公,藥已經配好了。”錢世手中的托盤上正放著一個錦盒。

萬傾越在主位上半眯鳳眸,懶懶的招手讓錢世近前來。

錦盒被打開,裏麵是排列整齊的線香,細細聞去,能察覺到細微的異香。

“主公真的打算給小沛將軍下藥?”

萬傾越看著盒子裏麵的線香,眸光深邃平靜。“不然我該用什麽方式留住她?”

發現李元英失憶後,萬傾越的情緒是複雜的,這或許是他唯一一次,可以跟荀亦爭一爭的機會。

可當李元英徒手解決了來江別院的十幾個看守時,他才驚覺,失憶並沒有帶走李元英的武功,她仍舊是那個能跑能跳,武功超群的小沛將軍。

萬傾越瘋魔了,他發了瘋的想要留住她,哪怕是折斷她的羽翼。

錢世道:“這藥不僅會令武功高強的人筋骨綿軟,對五髒六腑也會有一定的損傷,主公確定要用嗎?”

窗戶外的陽光斜斜的照射進來,一束明亮的光斑打在萬傾越的眉眼處,他長而密的睫毛也被染成了金色,眼皮微顫,似乎帶動了光裏的塵埃,讓他的眼睛顯得霧蒙蒙的。

“用吧!”說著他伸手進自己的衣領,撫摸著身上那處猙獰粗糙的傷疤,那是在墜仙崖為救李元英受的傷。

“就當是你還我了。”萬傾越的聲音很低。

“還有,蕭洄那邊,主公打算怎麽處置?”錢世問道。

萬傾越睜開慵懶的眸子。“殺,一個不留。”

蕭洄是得知李元英真實身份的人,萬傾越要封鎖消息,必定要殺人滅口。

···

“你還有心情在這裏看花?”孫向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李元英趴在窗邊,並未回頭,手指正繞著自己身前的發絲,百無聊賴。“孫將軍又有什麽高見?”

孫向宣淺笑,正準備上前,可剛走一步,他就停了腳步,蹙眉看向一旁燃著的線香。

“沒什麽高見,就是想來告訴你一件事。”孫向宣走上前,撚滅了線香。

“什麽事?”李元英回過頭。

“萬傾越要弄死蕭洄。”孫向宣的語調很慢,他期待著李元英的反應。

李元英神色淡淡的,隻是“哦”了一聲。

孫向宣忍不住皺眉。“就隻是哦?蕭洄手下的那幾百號人,恐怕都要命喪溱淮。”

李元英站起身,黑亮的眼睛,打量孫向宣。“孫將軍,你到底是不是效忠萬家?”

孫向宣一怔,他看著李元英從他身邊走過。

“在這住了幾天,我發現你們似乎都很忌憚我,你與萬傾越之間的關係,在我看來也很微妙。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說不定,咱倆是同一陣營的。”

聽著李元英的話,孫向宣隻覺得口舌幹燥,忍不住吞咽一口,就算是失了憶的李元英,他仿佛也沒辦法看透。

“離開溱淮,離開傾越,這就是我的目的。”

李元英麵無表情,問:“為何?”

“因為以傾越的能力,日後必定可以問鼎那個天底下至高無上的位置,你的存在對於傾越,對於萬家軍來說,都是個隱患,你的不確定性會毀了我們對於未來的謀劃。”

孫向宣喘了口粗氣,本來想咽下去的話,實在忍不住,又說了出來。“李元英,你就是個禍害你懂嗎?”

李元英嘴角抽搐。“就算我讓你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也不用把話說的這樣直白吧?你這樣傷人得很。”

孫向宣一手扶額,一邊衝李元英擺手。“得罪了,我一時間沒忍住。”

李元英在羅漢床一邊坐下,伸手請孫向宣也坐。

孫向宣剛坐下,就見對麵的李元英眼睛亮瑩瑩的衝他笑。“那咱們就仔細談談這場,對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