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積雪還沒化,冷風刮得人臉生疼,李元英縮在白沐川的墨狐裘裏,醉醺醺地傻笑。
“白沐川!”
她平日裏總是裝模作樣地喊他瑞文哥哥,現在喝醉了,就連名帶姓地叫他。
白沐川的腳步一頓,他露在外麵的雙手被凍得通紅,垂眸看著懷裏的人,低聲問:“怎麽了?”
聲音平穩磁性,溫柔得像微醺的風。
“我一定會贏你的!”李元英含糊不清地說道。
白沐川唇角扯起一個細微的弧度,淡淡“嗯”了一聲。“讓你贏。”
二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
白沐川走到陰影處,慢慢停下腳步,身子微側,銳利的目光看向身後。
“閣下跟了一路了。”
對方同樣站在陰影裏,修長的一道身影,看不清麵容。
二人隔空對視,似有刀光劍影閃爍,周圍的風都跟著慢了下來。
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打斷了這繃到極點的氣氛。
空穀幽蘭駕著馬車從不遠處趕來。
二人一來,那道修長的身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沐川看著人影消失的地方,濃眉深蹙。
幽蘭想要接過醉酒的李元英,白沐川卻遲遲不肯撒手。
“白將軍,時辰不早了,我們得帶我家將軍回去休息。”幽蘭提醒了一句。
白沐川看著懷裏的李元英。“路上慢些,別顛醒了她。”
空穀笑道:“白將軍隻管放心,我家將軍打雷都不帶醒的。”
“多謝白將軍。”幽蘭從白沐川的手裏接過李元英。
白沐川站在原地,直到馬車駛遠不見,才轉身離開。
李元英被空穀幽蘭扶著,踉蹌著回了院子,她衝二人擺擺手。“回去歇著吧!”
空穀幽蘭不放心,想要把她扶進屋,李元英卻不讓。
“怎麽?你們覺得我醉了?”
她虎著臉。“拿我的槍來,本將軍耍套花槍給你們瞧瞧。”
空穀幽蘭沒招了,她們不走,李元英就要耍花槍給她們看,她倆最後兩步三回頭的出了院子。
李元英站在原地,笑容又甜又憨,揮著手讓她倆隻管放心。
房門被人從裏麵拉開,正打算開門的李元英一頭栽了進去。
清冷的香氣將她包裹,一雙大手穩穩將她扶住。
李元英仰頭看去,荀亦也在垂眸看著她。
夜風吹動兩人眼裏細碎的光芒,閃閃爍爍,明明暗暗,燃著一團濃烈的火焰,灼熱,燒心,躁動,弄得人心煩意亂,麵紅耳赤。
“你又來找我了?”李元英咧嘴一笑,明媚的笑容晃人,荀亦的目光跟著幽深了幾分。
她一把抱住荀亦精壯的腰身,施展輕功,帶著他上了房頂。
李元英站在瓦片上搖搖晃晃,荀亦抬手將她扶住。
“你喝多了!”
她搖頭。“沒多。”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荷葉包著的東西,獻寶似的打開,裏麵是一捧新鮮的櫻桃。
“我給你帶的好吃的。”
現在不是櫻桃成熟的季節,這樣新鮮的櫻桃實屬難得。
荀亦看著她,月色下,她麵色紅潤,笑容嬌憨迷人,像一株嬌豔欲滴的野薔薇,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二人坐在房頂上吃櫻桃,比誰吐的櫻桃核更遠。
李元英嘿嘿的傻笑,跟荀亦說著今日的見聞。
“我在邕涼從未吃過這樣的東西,也從未見過這樣的熱鬧。”
荀亦的神態總帶著一股清俊的懶勁兒,他的眸子亮黑,目不轉睛地看著喋喋不休的李元英。
李元英指著天上的月亮。“不過汴京的月亮沒有邕涼的白。”
她怕荀亦不信,還認真強調了一遍。“我沒騙你,這是真的。”
荀亦注視著她,唇角淺淺勾起,淡淡“嗯”了一聲。
她繼續道:“在席上她們笑我是個土包子,我就直接把刀亮了出來,三言兩語就把她們嚇得麵色煞白,你知道我是怎麽揮的刀嗎?”
荀亦看著她搖搖頭。
李元英站起身,抽出橫刀,隔空揮了幾下,動作利落,英姿颯爽,在明亮的月光下,發絲籠了一層朦朧的光芒,俊得耀眼。
她收了刀,大大咧咧地重新坐下,繼續道:“不過我今天還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荀亦微微出神,眸光輕晃。“怎麽奇怪?”
“那個人改了聲音,遮著麵,為了給我梳妝打扮,還出手跟我打了一架,你說怪不怪?”
荀亦盯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巴,有些心不在焉。“怪!”
李元英突然扯著他的衣服湊近,鼻子皺了皺,像是小動物在嗅東西。
“更奇怪的是,那個人身上的味道跟你很像。”
荀亦的眉毛微不可察的一挑。
李元英唇邊帶著一抹狡黠,她手一撒,抬腳朝荀亦胸前踹了過去。
荀亦毫無防備,順著屋頂一滾,“咚”的一聲,結結實實摔了下去。
沒有半點練武之人警惕,甚至連下意識的小動作都沒有。
李元英彎腰去瞅,荀亦正仰麵躺在雪堆裏。
她直起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自言自語道:李元英啊李元英!你真是醉了,怎麽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傻子都懷疑。
…
第二天一早,李時雁火急火燎地衝進了李元英的院子。推門進屋,一把將她從**薅了起來。
“可真有你的,去勾欄聽曲也就罷了,還把賬報到了君侯府。”
李元英閉著眼,沒完全醒,迷迷糊糊道:“三姐,你說什麽呢!”
李時雁拿起衣架上的衣服就往她身上套。
“趁著父帥還不知道這事,趕緊去把你欠下的爛賬平了。”
勾欄的萬老板領著賬房坐在君侯府的會客堂內,賬房手下的算盤打得飛快,隨後他在紙上記下一筆。
“算好了,一共三千金!”
“什麽!”李元英徹底醒了,她拿過賬本,難以置信。
“我養十萬兵一天才一千金,你們那個破店,撐死了一晚上八百人,你跟我要三千金?還說不是黑店?”
她“鏘啷”一下拔出刀。
萬老板絲毫不懼,他微微一笑。
“將軍!咱不能撐完場麵就賴賬呀!昨晚您說包場,我二百響的大禮炮都給您放出去了,如今在整個汴京城,您可是頭一號的闊綽人物,要是因為這點小錢,落下個賴賬的名聲,可就有點太不好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