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反駁。“那些都是禍害百姓的兵匪,沒有一個無辜。”

對麵的白沐川盛氣淩人。

李元英挺直脊梁,不懼,不退讓,二人對峙著。

“哥!”白少禹樂嗬嗬地撩帳簾進來。

帳中二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差,刀子似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白少禹。

白少禹嚇得往後倒退一步,吞咽了一口。“我……”

“滾!”白沐川怒道。

“欸!”

帳中氣氛冷硬沉寂。

“原來我在你心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閻羅。”

“我不是這個意思。”白沐川後悔自己在氣頭上說錯了話。

李元英擺擺手。“算扯平了吧!”

她掀帳簾要走,白沐川在背後開口。

“荀亦是個禍患,你一時的心軟,遲早會讓你吃大虧。”

李元英腳步一頓,淡淡道:“吃虧我也認了!”

天寒地凍,夜裏又飄起雪花。

馮無間腳步匆匆地往白沐川的書房走。

書房的炭火燃得正旺,白沐川穿著雪白的單衣,正在房間裏顛蹴鞠。

他玩了有一會了,輕喘著粗氣,額頭一層細汗,冷峻的麵容帶著幾分蓬勃的少年氣。

每次慶功宴後,白郃都會組織一場盛大的蹴鞠比賽。

所以,蹴鞠在邕涼軍中十分盛行,甚至有的士兵就因為蹴鞠踢得好而升職。

聽到書房內應聲,馮無間推門進來。

白沐川雙腿輪流顛著蹴鞠,頭也不回地問:“查到了?”

“小沛將軍是在勾欄萬老板那裏欠的錢,應該是被人算計了。”馮無間道。

“找個由頭,派兵去查封他的店。”

馮無間猶豫著。“怕是不好辦,這個萬老板背後是豐淩雲家。”

白沐川停下動作,皺著眉,看向馮無間。

萬老板給李元英的十日期限已到,這段時間,她東拚西湊,四處借錢,好不容易湊了一千金出來。

“李將軍,這不太夠吧!”

萬老板看著不足數的金子,咂咂嘴,麵露不悅。

李元英訕笑了兩聲。“目前隻能拿出這麽多。”

萬老板高聲“喲!”了一聲。“咱之前說好的十日期限把錢湊齊,您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您可是有身份的人,這事要是傳揚出去,好說不好聽啊!”

萬老板陰陽怪氣,氣得李元英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她猛地握緊腰間的橫刀。

一旁站著的空穀幽蘭,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攔著。

幽蘭低聲道:“將軍,他背後可是豐淩雲家,咱動他不得。”

空穀在一旁點頭。“咱以後打仗的軍費還得跟雲家借貸,將軍,三思啊!”

李元英能這麽老實地認下這個啞巴虧,一是怕影響邕涼軍的名譽,二是忌憚這個萬老板背後的豐淩雲家。

豐淩雲家,行商天下,富可敵國,雲家買賣能做這麽大,主要是跟諸侯列國都有或多或少的交情,背後的關係盤根錯節。

雲家不在諸侯之間站隊,隻為求財,糧草讓雲家在這個亂世中站穩腳跟,最賺錢的勾欄行當開遍各國。藥品,絲綢,瓷器,更是遠銷海外。

別說是如今勢頭正猛的邕涼軍,就算是大佋最鼎盛的時候,也拿雲家沒有一點辦法。

曾經好幾任大佋國君都想要把勾欄行業收歸朝廷,最後卻因為各種各樣的阻礙無疾而終。

萬老板來要賬的當天,李時雁就把此人背後的勢力查了底朝天,怪不得他當時麵對李元英毫不畏懼,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上頭有人。

雲家,的確是一個大靠山。

“將軍,別說我不給你麵子,今日落山前,我要是見不到剩下的兩千金,那您欠賬的事,我可就替您瞞不住了。”

李元英眼睜睜地看著萬老板在她麵前耍了好一通的威風才走,氣得她差點撅過去。

大白天的,空穀換了一身夜行服,她拎著短刀,走到李元英跟前,鄭重其事道:“將軍,我今晚就去把那個萬老板暗殺了!”

幽蘭摘了她的麵罩,讓她別添亂。

“你把萬老板殺了,正好合了梁微末的心意,更坐實了咱家將軍就是欠錢不還。現在不管誰死,那個萬老板都不能死。”

“那咋辦?”空穀問。

幽蘭看著李元英。“梁微末鬧這出兒的主要目的還是丞相。”

“那就把丞相給她算了,反正丞相現在也傻了。”空穀道。

李元英趴在桌子上,扭頭看向一旁逗貓的荀亦。

小貓仰頭咬著一根幹枯的狗尾巴草。

荀亦蹲在地上,衣擺層層疊疊地堆積下來,長發鋪滿他的後背,陰影遮蓋住了他的臉,隻露出一點抿緊的嘴唇。

李元英既想要錢,又想保荀亦的命,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荀亦交給梁微末。

廷尉府前,看門的小廝揚著鼻孔。“我家小姐不見客。”

李元英冷笑。“我真是越活越窩囊了,自打來到汴京,誰都能給我臉色瞧。”

空穀聞言,立馬上前,揮刀將小廝頭頂上的帽子削了下來。

小廝捂著腦袋,跌坐在地上,大驚失色地叫道:“你們敢在廷尉府前放肆?”

李元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眸子裏透著冷漠的狠勁。

“在我要你命之前,趕緊滾進去稟報,不然我把你腦袋削了當球踢。”

空穀把玩著手裏的刀,小廝嚇得往後縮了縮,連滾帶爬地進府稟報。

沒多一會,蟬衣從大門出來,請李元英幾人進屋。

進府時,蟬衣不小心接觸到荀亦的目光,她立馬低下頭,目光深處帶著一抹畏懼。

梁微末將茶盤擺在了花房,房間內溫度很高,花草鬱鬱蔥蔥,仿佛一下子就從冰天雪地邁入了春天。

自打荀亦進屋,梁微末的目光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荀亦背對著眾人,安安靜靜地站在花架前看花,背影清冷筆直。

李元英坐在梁微末的對麵,麵無表情地抿了口茶。

梁微末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看向李元英,冷冷勾唇。“你這是什麽意思?”

“人給你,把我在勾欄的賬平了。”李元英語調平靜。

梁微末捏緊手裏的杯子,激動的情緒溢於言表。“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