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元英的話,荀亦的身子僵硬繃緊,手心捏著一朵薔薇花,毫不留情地**,碾碎。
花汁順著他的指縫,爬向他露在外麵的小臂,小臂白皙勁瘦,青筋暴力地蜿蜒而起,被花汁一染,豔麗極了。
李元英淡淡道:“當真!”
她說得很快,仿佛很怕自己下一瞬會後悔。
梁微末心滿意足地一笑。她讓蟬衣端了一盤精致的點心上來。
李元英看著麵前這盤撒著金箔的糕點,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國窮,百姓窮,一個小小的廷尉府,卻隨時都能拿幾千金出來。
梁微末笑道:“李元英,其實我挺愛跟你打交道的,你不覺得我們很像嗎?”
李元英不想再跟她廢話,放下杯子。“不像,你比我卑鄙。”
梁微末眼中閃過怒氣。“你……”
她站起身,對著梁微末道:“話說前頭,要是他在廷尉府少一根指頭,我會親自來提你的人頭。”
梁微末翻了個白眼,氣道:“少操沒用的閑心,丞相在我這,比在你那個四處漏風的破院子安全。”
李元英輕扯唇角,沒回嗆,帶著空穀往外走,這期間沒有看荀亦一眼。
“李元英!”荀亦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李元英腳步緩緩停住,回頭望去。
荀亦站在門邊眼巴巴地瞅著她,似乎期待她能夠回心轉意把自己帶走。
可惜沒有,李元英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
空穀從外麵進來。
“將軍,萬老板在會客堂,想要見您一麵。”
李元英側躺在榻上,沒說話。
空穀繼續道:“我看萬老板挺高興的,是不是梁微末把賬平了?”
李元英依舊沒吭聲。
空穀又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將軍?”
“把人攆出去。”
空穀一愣,領命出去。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梁府房間內響起清脆的巴掌聲。
梁微末怒不可遏,對麵的蟬衣被打得嘴角滲血。
“連個人你都看不住,你是幹什麽吃的?”
梁微末袖子一掃,摔了桌上所有的東西。
蟬衣跪在碎瓷片間,低聲道:“是屬下無能。”
梁微末抬腿朝她麵中踹去。“你何止無能,你就是個廢物!”
蟬衣的鼻子瞬間湧出兩股鮮血,她抬手一擦,微愣,聲音平靜克製。“小姐息怒。”
梁微末拿起掛在牆上的利劍。“跟我去君侯府要人!”
李元英自打從廷尉府回來後,就一口飯都沒吃,一口水都沒喝,往榻上一躺,一動不動。
空穀急匆匆敲門進來。“將軍,梁微末來了。”
李元英掀開眼皮。“她又來幹什麽?”
“丞相丟了,她來要人。”
李元英臉色瞬間緊繃,從榻上起身,嘴裏罵道:“梁微末就是個蠢貨!”
二人剛一見麵,還沒等梁微末興師問罪,她先被李元英打了一拳。
這一拳蟬衣沒攔住,梁微末被打得後退兩步。
李元英不肯罷休,上前又是一拳。
梁微末吐出嘴裏的血沫子,罵道:“李元英,你瘋了?”
李元英沒吭聲,又是一拳。
梁微末被打懵了。“不是,你幹嘛呀!”
李元英拎著梁微末的衣領。“人剛給你送去,還不到一天,你就把人給弄丟了,梁微末,你真是笨得令人窒息。”
說著她又要揮拳,梁微末急忙攔下,麵帶懷疑。“人不是你帶走的?”
李元英冷臉扯起唇角。“還想把事推我身上?”
又是重重一拳。
梁微末被打得破了相,她捂著臉喊停。
“咱們今天先這樣,我回去找人,你也……”
她不甘心地又問了一遍。“人真的不是你帶走的?”
見李元英又要動手,梁微末立馬往後退了幾步,悻悻道:“你也幫著找找。”
李元英沒吭聲,隻是默默抽出橫刀,擺足架勢,仿佛梁微末再敢說一句,她就手起刀落要了她的命。
梁微末心有餘悸地吞了口口水,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將軍,咱們該怎麽辦?”空穀問。
李元英將刀收起,語氣疲憊。“派兵去找。”
空穀剛領命要走,李元英又開口叫住她。
“動靜小點,別驚擾百姓。”
“是!”
李元英撒網似的排查,能動用的兵全都派出去了,可荀亦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一點蹤跡都查不到。
梁微末也在派人找,她手下一向消息靈通的細作這次卻啞了火,半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探聽到。
這次梁微末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沒得到荀亦,還被李元英痛扁了一頓。
她覺得李元英拿她當傻子耍,越想越氣,自然不願意讓李元英好過。
很快,李元英賴賬不還的事就傳遍了汴京城。
這事李琰還不知道,他正跟白郃在外勞軍。
李扶星跟李時雁急得滿屋亂轉。
李元英躺在茵席上,一聲不吭,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李扶星蹲在她身邊。“當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你是真不怕父帥把你打死呀?”
李元英翻了個身,去夠桌上的點心。
李時雁一把將點心推開。“你打算怎麽辦?”
李元英從茵席上起身,語氣懶懶的。“我打算去金樓看戲。”
…
李元英坐在金樓二樓的看台上,眼睛盯著樓下演的才子佳人,心卻不在這。
白沐川跟幾個官員在金樓應酬,他被一群人擁簇著從拐角出來,高大修長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他的目光在二樓的一處略停留,立馬恢複如常,繼續跟身邊的官員談笑風生。
白沐川讓馮無間送走各位官員,他挺拔的身姿在眾人離去後鬆懈,雙手環在胸前,懶懶地靠在二樓的柱子上,眉眼含笑地看著不遠處的李元英。
她今天將頭發全部攏在頭頂,紮了一個利落的發髻,兩鬢光禿禿的,有一些碎發,露出一對晶瑩靈動的耳朵,吃東西時臉頰鼓鼓的,隨著她的咀嚼一動一動,可愛得很。
李元英餘光處有一道身影晃過,扭頭看去,白沐川正大咧咧地坐在對麵。
他穿著閑適的黑色寬袍大袖,坐姿雖然不羈,卻不顯粗俗,反而給他增添了幾分瀟灑風流。